寄瑤思緒空空,全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她正在神游天際,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天旋地轉,竟被人壓在了身下。
“啊?”
原本是疑問的聲音瞬間變了味道。寄瑤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想:是這樣嗎?
不對吧?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怎么又開始了?
而且這樣式也不對啊,不是第四頁的內容,也不是第五頁……
“你……”她一時間忘了控夢,下意識出聲詢問,但才說得一個字,溢出口的聲音差點變成尖叫。
她匆忙咬住唇,恐自己在夢中叫出聲。
但郎君卻似故意的一般,忽輕忽重。
寄瑤有些惱了,狠狠瞪他一眼。可惜此時此刻的她,瞪人實在沒有威懾力。她索性抬手在他背上抓了一下。
秦淵輕嘶一聲,反壓住她作亂的手。
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怪夢,卻是第一次在自己能控制的情況下行這種事。
不管是想要紓解,還是出于報復,或是其他隱秘的心理。總之,這一次的后半場,他自己掌控節奏。雖未徹底盡興,但較之前幾次確實覺出了幾分快意。
醒來之后,秦淵浸在水里,回想著夢中情形,對自己在夢里的所作所為有點難以置信。
不是打定主意要快點結束嗎?竟然就這樣清醒地做了那么久?還覺得快意?
被迫歡好而已,到底有什么可快意的?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有那種荒唐的念頭。
……
夜色沉沉。
寄瑤捂著還在發燙的臉。
原來那種事情居然還可以不止一次。
刺激,實在是刺激。
還好她沒在夢里尖叫出聲,這刺激也只有她一人知道。
還好還好。
不論在夢里如何,白天寄瑤一直都是安靜乖巧的方家二姑娘,再端莊嫻靜不過。
轉眼間,祖父方尚書的壽辰到了。
正好是休沐日。
果然如寄瑤所預料的那樣,今年并不大辦,只一家人簡單吃個飯。
席間,二堂兄起身獻上了自己準備的壽禮——是一篇辭藻華麗、情真意切的賦。
——大堂兄外放為官,不在京中,孫輩自然以老二方璘為首。
寄瑤和其他兄弟姐妹也依次奉上了自己的賀禮。
她留神細看,見大家準備的都不是什么貴重物品。或字、或畫、或文章、或繡工、或手工……但明顯都花了心思。
方尚書捻須而笑,頗為滿意,還饒有興致地一一點評。
現場一片和睦。
寄瑤的姑姑方沛也攜子前來祝壽。家宴散后,方沛去了父親的書房,提起自己的另一層來意:“爹,我想讓金德在咱們方家族學讀書,不知道行不行?”
“怎么不行?他雖然姓趙,可也是方家的外孫。讓他明日就來吧。”
方沛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個人,也求到了我跟前。”
“嗯?”方尚書疑惑挑眉,“誰?”
“是金德的大姑姑。”方沛嘆一口氣。
趙金德有三個姑姑,俱都嫁到了京中,和趙家來往甚密。大姑姑嫁了個姓陸的武官,可惜早死,留下三個兒子。長子早夭,次子襲了武職,到了第三個兒子,趙家大姑姑說什么也不肯讓他再走武職,非要讓這個兒子讀書考科舉。
這個兒子倒也聰明,十七歲便考中了秀才,但要想再進一步,就需要名師指點了。陸家在這方面沒有人脈。趙家大姑姑沒辦法,就求到了自己弟弟、弟妹跟前。
“爹,你也知道。我當年剛到趙家,大姑姐幫我很多。她難得開口一次,女兒實在是不好拒絕……”
方尚書沉吟:“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明天讓那個孩子一并過來,我先看看。若是人品不錯,基礎也好,就讓他留下。”
方沛喜不自勝:“多謝爹!”
……
這件事,寄瑤是第二天知道的。
休息時,小堂妹夢瑤告訴她們:“金德表哥也要來咱們家讀書了。以后就和四哥五哥他們一起。”
“嗯。”寄瑤點一點頭,回答得中規中矩,“那也好,表兄弟們之間互相督促,可能學的更好。”
“還有一個人,好像是金德表哥的表哥……”
小姑娘連說兩個表哥,一旁的三姑娘知瑤噗嗤一聲笑了:“什么表哥的表哥……”
“就是表哥的表哥嘛!”夢瑤有點急了,“不信你問二姐姐。二姐姐肯定知道。”
霎時間,兩個妹妹的目光齊齊落在寄瑤臉上。
寄瑤定一定神,不緊不慢道:“可能六妹妹說的,是趙表弟姑母那邊的親戚??”
“對,就是!”夢瑤重重點頭,“說是他大姑姑的兒子,姓陸。”
知瑤不說話,抬手去捏六妹的耳朵。
寄瑤微笑看她們打鬧,心想:姓陸?莫不是先前見過的陸鳴?
這念頭只在她心里一閃而過。
方家男女不在同一學堂。族學那邊多出幾個人,對方家姐妹來說,影響不大。
不過寄瑤沒想到,當天她竟遇見了陸鳴。
傍晚下學后,寄瑤一回到海棠院,就聽說祖父找她有事。
她匆匆忙忙前去祖父的書房。
剛到前院,遠遠的,就看見兩個人邊行便低語,正是表弟趙金德和陸鳴。
突然,趙金德一抬眼看見了她:“二表姐!”
他快步走了過來,沖寄瑤叉手施了一禮,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我以后也要在這里讀書了。外祖父剛才考校了我和表哥的功課,同意我們留下。”
——本來外祖父只打算考校表哥的,可又不想明著區別對待,所以一并考校了他。能得探花出身的外祖父一聲夸贊,趙金德頗為自得。
“真好,以后就能時常相見了。”寄瑤笑笑,見陸鳴已行至跟前,便沖他點頭致意,“陸公子。”
陸鳴微微一怔,忙也跟著頷首:“方姑娘。”
“表姐,你這是要去哪里?”趙金德好奇地問。
寄瑤指指前面書房的方向:“祖父有事找我。”
趙金德一聽,不敢耽擱她的事,忙道:“那你快去。”
寄瑤對二人點一點頭,快步離去。
不多時,便來到祖父的書房。
方尚書找她,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昨天壽宴收到這個孫女的賀禮,當時子孫都在,他只夸一聲好,實則心里感慨頗多,還想到了她早逝的父親。
昨夜方尚書翻出了幾幅次子早年的畫作,端詳很久,最終決定把它們交給寄瑤保管。
“這些是你父親生前所畫,我留了兩幅,余下的你拿回去收著吧。”
見祖父眸帶傷感之色,寄瑤心里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抱著畫軸,恭敬稱是。
——她可以在夢中與父母相會,但很清楚父親早就不在人世了。
方尚書又道:“你在繪畫上有些天賦,若就此埋沒,未免可惜。家里你兩位嬸嬸都擅長丹青,閑暇之余,可以多向她們請教。不要總待在海棠院。”
寄瑤忍著心中酸澀,再次稱是。
方尚書擺一擺手,寄瑤會意,福身施禮后,抱著畫軸離去。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西邊霞光滿天,紅彤彤一片,刺得人眼睛微微發疼。
回到海棠院后,寄瑤盯著父親生前畫作看了好久,才小心收起來。
是夜,她躺在床上,毫不意外,又做夢了。
夢里她要去尋找父母,一抬眼,卻看見了坐在對面的郎君。
兩人對視了一眼。寄瑤皺一皺眉,猶豫了一會兒,心中默念:我現在不想和你玩,你走,快點走。
這念頭一起,面前的郎君瞬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紫宸宮內殿里,年輕的天子猝然睜開了眼睛,神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