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歸至家中。
坐在檐下的三個孩子齊刷刷抬頭看來。
大妞一見爹娘回來,連忙拉上二妹去端水給爹娘。
林淼接過二妞捧來的水,正要脫口而出的謝謝,因不符合林三娘的人設(shè),又給咽了回去。
她喝了口水,潤了干燥的嗓子后,微微側(cè)眸睇向謝燼。
謝燼面色淡漠地接過了碗,似是職業(yè)本能讓他掃了一眼碗中的水,確定無異物后,才端起來喝。
她想,畢竟是軍人,警惕些也是正常的。
林淼喝了水后,本想說去做飯,可身體不允許,腦袋還是脹脹的。
她臉上不大好意思,與他說:“我還有點不舒服,先回屋躺一會,晚飯我來做?!?/p>
謝燼看了她一眼,想說這種事不用特意交代,話到嘴邊,想起在單純姑娘的眼里,他是親切的人民子弟兵,便改了口。
“午飯做好喊你?!?/p>
林淼搖頭:“不用喊我,我晌午不吃了?!?/p>
她身體太累,現(xiàn)在只想一覺睡到自然醒。
謝燼“嗯”了聲。
林淼揉著額頭回了屋,因為多了些安心,所以能全身放松地躺到了床上。
手臂橫放在額頭上,想起穿越還能遇上老鄉(xiāng),第二天就相認了,嘴角微微彎起。
她是不幸的,但又是無比幸運的。
試想哪個意外死亡的,能穿越時空地活了下來?
又有哪個穿越的,還能有個生活技能點滿的穿越搭子?
沒一會,林淼便帶著好心情睡了過去。
這會,院子外沒人說話。
主要是三個孩子都畏懼她們的爹,不敢發(fā)出聲響,就是走動都小心翼翼的。
謝燼出了門,去上茅房。
看到簡陋的茅房,眉頭就沒松下來過。
從茅房回來后,謝燼在院子觀望片刻,就進廚房拿了一根樹枝出來。
他行至廚房門對面的墻壁下,沿墻在地上畫了個框。
三個孩子都在旁看著,不明所以。
接著,她們又看到阿爹拿了鋤頭和鏟子出去。
大妞跟著走了出去,兩個妹妹也跟在身后。
林淼睡得并不安穩(wěn),一會夢到爆炸,一會又夢到在鄉(xiāng)下外婆家,陪著外婆鋤地。
耳邊是從遠處傳來的鋤地聲,一下又一下。
好親切,也好真切,就好像真的有人在不近不遠的地方鋤地一樣。
林淼半睡半醒間睜開眼,她又聽到了鋤地聲,納悶了一息又睡著了。
等醒來時,茫然坐在床上。一是時間都不敢確定睡覺時聽到的鋤地聲,究竟是真的還是做夢了。
發(fā)呆似地醒了醒神后,她才下床,趿拉著草鞋出了屋子。
日頭已近黃昏,她這一覺睡了約莫有三個時辰。
許是休息好了,她頭也不痛了,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屋檐下,除了圍欄里頭的兩只瘦母雞外,都沒看到謝燼和三個孩子的影子。
人都去哪了?
林淼出了院子,看了眼遠山翠綠,再一掃村中高低錯落的屋舍,注意到已有炊煙升起。
應(yīng)是到做暮食的時辰了。
她想走到高處瞧瞧其他人去哪了,才走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大妞喊她“阿娘”的聲音。
林淼轉(zhuǎn)身回頭一看,就看到三人都齊齊地站在院墻外側(cè)的一個坑邊。
嗯?
坑?
啥時候有的坑?
林淼走了過去,停在她們身邊,一塊排著站,望著約莫一丈深的深坑,陷入了沉默。
她原來沒做夢,還真有人鋤地,挖坑。
好半晌,她問:“你們阿爹挖的坑?”
大妞二妞齊齊點頭。
她好奇問道:“有說這用來干什么的嗎?”
兩個孩子一致?lián)u頭。
她們都沒敢問。
林淼著實想不明白謝燼要干嘛,她張望了一圈,也沒找到他的身影。
她又問幾個孩子:“那你們爹又去哪了?”
似是問到了點上,大妞眼神倏然一亮,應(yīng):“阿爹拿柴刀去竹林了。”
路過的村民瞧見她們母女四個圍在一塊,開口問:“大妞她娘,你們在那杵著干啥呢?”
“呀!怎挖了這么大一個坑?”
林淼哪里知道為什么,只應(yīng):“我家男人挖了的,也沒與我說要做甚?”
陸續(xù)有好幾個人都湊過來看這個深坑。
謝燼拖著三根粗竹回來時,便看到這一幕。
一群人好奇地圍著坑的畫面。
眾人聽到拖拽的聲音,都朝著他望去。
有人問:“謝川,你挖這么大的坑在這作甚?”
謝川也就是謝五郎的本名。
謝燼應(yīng):“茅房蓄污坑。”
林淼雙眸猛然亮起,又驚又喜地看向他。
謝燼對上她的視線,聯(lián)想到臭氣熏天的茅房,頓時明了她為何這么激動地看著自己了。
“你們家不是有茅房嗎,怎還要再弄一個?而且還在這地方,也不怕熏到院子里?!?/p>
林淼一聽,就不高興了,心說在屋舍后邊就熏不到了?
“我家的事,你們少管?!敝x燼開口就是謝五郎平日混不吝的調(diào)調(diào)。
調(diào)調(diào)對了,就是那張臉沒啥表情。
林淼還是稍稍有些安心,起碼他還是愿意演謝五郎的。
其他人一聽,臉色就臭了,碎碎念念:“說得好像誰愿意管你們家破事一樣。”
“就是,走走走,咱們都不稀罕和你們家打交道呢?!?/p>
四五人一下散去。
林淼看向他拖回來的竹子,問:“這是用來蓋茅房的嗎?”
謝燼點頭應(yīng)了聲“是”。
林淼問:“那能不能在廚房旁邊搭個洗澡的小屋?”
說完后,立馬補充:“我也會幫忙的?!?/p>
“行?!?/p>
林淼算是看出來了,謝燼是個話少活多的。
眼里有活,這樣的穿越搭子,實在太好了。
她想到茅房和洗澡間都得到了解決,臉上有了笑意,雙眸微彎,聲音愉悅:“那你先忙,我去做晚飯?!?/p>
謝燼略一頷首,等她領(lǐng)著幾個孩子回去后,扭了扭手臂。
幾根粗大的竹子約莫兩百斤,拖拽了一路,手臂泛酸。
這身體懶散,好賭好酒,便是沒有被掏空,可比起他原先的身體,還是差太多了。
衣食住行得解決,體能鍛煉也得提上日程。
舒緩了片刻手臂,謝燼提著柴刀再次回竹林繼續(xù)砍竹子。
林淼進了廚房,揭開鍋,看到鍋里的一碗肉粥,一愣。
準(zhǔn)備幫忙燒火的大妞見她娘看著鍋發(fā)愣,就說:“阿爹去忙的時候,交代了,說阿娘醒了,就和阿娘說鍋里有吃的?!?/p>
林淼聞言,嘴角微彎。
她明明說了不用喊她吃午飯,還專門給她留了。
果然,她剛認識不久的解放軍同志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林淼端出來聞了聞,還好,這么熱的天都沒餿。
喝了一口,能嘗得出來有點不新鮮了,但不影響吃。
一整碗粥,里邊還有好多塊肉。
林淼就早上喝了半飽的粥,這會兒已經(jīng)很餓了,就打算喝幾口墊一下肚子。
大妞看著阿娘吃肉喝粥,也回味起了中午吃的肉和粥。
吃得飽飽的。
“晌午的時候,阿爹舀了粥,給阿娘也留了,剩了好多粥和肉讓我們自己分。”
“我和二妞三妞還從沒有吃過這么多肉呢?!?/p>
說到后頭,大妞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臉上還帶著笑,一點都沒有被生活磋磨的消極,反倒充滿活力。
林淼心情也因為小孩子的笑臉而雀躍。
“阿娘,阿爹好像贏大錢了,這兩天的心情都很好。”大妞壓低聲音說。
林淼復(fù)而喝了幾口粥,腹餓舒緩了少許,她放下,應(yīng):“嗯,應(yīng)該贏了錢?!?/p>
說到賭博,林淼心里沒了底,得問問謝燼,原身謝五郎到底有沒有欠賭債,不然這始終是個隱患,別等哪天債主追來的時候,沒錢還,身為妻女的她都得被搶走。
喝了點粥后,林淼淘了半碗米,打算把粥煮稠一些。
就謝五郎那體型,瞧著也是個能吃的。明日他干的是力氣活,今晚得吃飽點,明天才有力氣干活。
不過,肉吃完了,雞也不下蛋,就只能喝白粥配蔫巴的青菜。
林淼攪著粥,又聽見外頭傳來竹子拖地的聲音,然后是柴刀砍在竹子上的聲音。
等林淼熬好粥,出來時,就見謝燼在深坑周圍都挖著深坑。
而他腳邊是砍成了到他胸口位置的竹段。
他應(yīng)該是想做圍欄,免得有人摔進坑里。
林淼看了會,朝他喊道:“暮食好了,可以吃了?!?/p>
不知不覺,她說話間,都學(xué)著林三娘的用詞和語調(diào)。
謝燼頭都沒抬,應(yīng):“涼了再吃。”
林淼觀察了會,覺得這圍欄在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做好,想了想,就進廚房拿了好些粗枝出來。
謝燼正在忙活,聽到動靜,轉(zhuǎn)頭看了一眼。
微一蹙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揚笑:“天黑前應(yīng)該做不完。在這弄個火堆,能看得清楚,畢竟這么大一個坑留著過夜,太危險了?!?/p>
謝燼點了點頭,繼續(xù)把竹子插|入長坑中。
林淼把樹枝都堆成了一個錐形,就等天暗下來再點火。
柴堆弄好了,林淼又回去了。
灶臺上還放著一碗涼水,她端出來走到他跟前,說:“喝口水?!?/p>
謝燼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眼神似乎滯了一下。
慢了半拍似的,說了聲“謝謝”才接過。
依舊警惕地觀察了一眼碗中水,確定無異后才一口飲盡。
林淼把碗遞給跟著出來的二妞,說:“你回去,不用跟著我了?!?/p>
大妞在廚房燒洗澡水,小的也跟著她,就是這二妞一直跟在她身后。
二妞拿了碗就跑回去了。
林淼看著她回去,再轉(zhuǎn)頭看向謝燼,問:“這些插了竹子的坑都填土嗎?”
謝燼點頭。
林淼也就開始給坑填土。
謝燼定定地盯著看了她幾息,才繼續(xù)干活。
兩人沒有交流,都默默地干著自己的活。
等天暗下來,林淼從廚房夾了塊紅旺的木炭出來,放在柴堆底下。
底下是枯草樹葉,沒一會火就生起來了。
火堆燒得噼啪作響,火勢漸旺,光亮范圍越廣,兩道身影在火光中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