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快說,第二是什么?”
姜菀清了清嗓子:“必須由家里的女人,拿著戶口本來登記問卷,一個戶口本對應一張。”
人群中交頭接耳,很快就有人出來反駁:“為什么非要是女人?”
“對啊,女人懂什么?”
“頭發長見識短,還得是家里的老爺們頂事。”
“是啊!”
“我看,就該讓男人來領,我家那娘們大字不識一個,會個啥。”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女人們默默低下了頭。
姜菀舉起手中的問卷:“要么遵守我的規則!要么誰都別想要!現在,拿戶口本!”
沉寂片刻,第一個女人沖回了家。
隨后陸陸續續第二個,第三個……
姜菀找村民借了一張桌子兩個椅子,沈淮序負責填寫,她負責發金鈔。
來領取的女人,基本上都不會寫字,她們的男人跟在身后全都一臉鄙夷,不是搶話就是干脆直接罵她們笨,就像在訓斥家里的貓貓狗狗。
沈淮序已經盡力維持體面,忍著怒意一遍遍提醒。
奈何那群男人根本不聽,好像不這樣打壓一番,就顯不出自己的能力和地位。
發放過半,一個50多歲的男人站到桌前,遞上戶口本:“俺家里沒女人……”
“沒女人領不了。”姜菀揮了揮手示意下一個。
“憑啥?”男人聲音陡然拔高。
姜菀皺起眉頭,目光凌厲:“憑金子在我口袋里!我說了算!”
男人抄起戶口本,罵罵咧咧,走時還不忘說一句:“你們這些蠢貨,全都等著被宰吧!”
沒等姜菀發火,人群中立馬就有人跳出來反駁:“二麻子,你討不到老婆,就詛咒別人,我看啊,還是趕緊把村頭那個瘋婆娘討回家吧。”
男人們對著二麻子的背影一陣哄笑。
姜菀看著這些幸災樂禍的嘴臉,一陣反胃。
他們熱衷于打壓女人,一邊覺得女人沒用,一邊又離不開女人。
他們更瞧不起同類,看似和男人稱兄道弟,實則骨子里生怕兄弟比自己過得好。比他聰明,就是心眼子多,比他長得好,就是小白臉,比他有錢那更是不能行,直接扣上一頂作奸犯科的帽子。
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得圍繞他們來轉。
荒謬至極!
沈淮序看出她的不適,放下手里的筆,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讓姜菀稍稍松解幾分。
她重重嘆出一口氣,轉頭給了沈淮序一個微揚的嘴角,示意他放心。
問卷繼續進行。
登記完所有戶數,天已經擦黑。
回程中,姜菀坐在車里把玩著沒用完的金鈔。
沈淮序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么只發給女人。”
姜菀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問,悠悠回道:“有時候答案看起來很難,但其實是最簡單的。”
“怎么說?”
“今天在場的人,如果是你的話,你最想把東西給誰?”
沈淮序思索片刻:“女人……”
“看,就這么簡單。”
“那設置問卷呢?”沈淮序追問。
“既然他們信奉按勞所得,那就隨便找個事給他們做咯。”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姜菀停下把玩金鈔的手,頓了頓:“我的問卷內容全是女人,那你又為什么在問卷末尾追問小孩?”
沈淮序沒回答。
漫長的沉默,兩人各自暗藏心事。
踏進莊園,姜菀直沖沖上樓,沈淮序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他知道是自己的沉默引得她不爽。
雖說自己對眼前的女人充滿了好奇和癡迷,但卻不信任她。
打破偏見或許可以用一些手段,信任卻完全走不了捷徑,不投入時間和成本作為基石,誰都不可能憑空相信誰。
更何況他這種見慣了爾虞我詐的人,幾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卸下防備,之所以對姜菀極盡全力挖掘,也是想找到一絲信任的支點。
可被挖掘是危險的,誰都不想被人剝去外殼一覽無余,“不回答”便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姜菀頭也不回。
那句略帶遲疑的“晚安”被她隔絕在門后。
之后的幾天,兩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這個話題,依舊去到不同的村子,登記放鈔。
有了第一次,后續的操作就簡單多了。
村里傳揚這些八卦消息,快得像瘟疫,已經開始有人傳“仙女下凡惠及眾生”了。
姜菀本以為李繼業會在中途找茬,因此加快了計劃。
可距離最后一次的威脅,已經過去整整一周,不止他沒動靜,連江家也沒反應。
這天上午,她把鐘叔叫進書房:“昨天讓你辦的事,都辦好了嗎?”
老人躬身回答:“是的,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怪了……”
姜菀揮手示意他退下,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困惑的此時,江家就差鍋底沒被掀了。
江建國對吳愛娟吹胡子瞪眼,手邊薅到什么砸什么,嘴里不停咒罵:“娶個沒用的婆娘,吃屎都趕不上口熱乎的!”
吳愛娟哭著替自己分辨:“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
江建國根本不聽解釋,抄起臉盆就要往她身上砸,兒媳劉嬌嬌喘著粗氣從門外跑進來。
“爸,這事不賴媽!”
她奪下江建國手中的臉盆:“我剛才在外邊打聽過了,隔壁村幾個村都是女人拿戶口本去登記領金子,咱們村是昨晚挨家挨戶發的!別說媽不知道了,連我都不知道。”
“怎么別人家都有,偏我們家沒有?”
“這也沒地兒問去啊。現在外邊傳什么的都有,有人說是仙女下凡,有人說是財神爺顯靈,鬼知道是真是假。”
吳愛娟聽了兒媳的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來:“這么多年,出了什么事都怪在我頭上,伺候了老爺子半輩子,他死了賴我,閨女死了還是賴我!合該我早點去死才對!”
江建國再次抄起臉盆,狠狠摔在地上:“要死死外邊去!”
“姓江的,你也就敢在我頭上狂,碰上李繼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眼看著又要摔打起來,劉嬌嬌趕忙插話:“你們先別吵了,周嬸還跟我說了別的。”
江建國停下手里的動作,看向兒媳:“那個碎嘴婆子,嘴里能說點什么好話。”
劉嬌嬌兩眼一斜,眉毛一挑:“說出來,得嚇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