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兒,你想不想整把大的?”
“大的?……”
姜菀回頭看了看霞姐,又轉過頭來盯著燕兒:“意思就是,除了這些,我還要定制一批金鈔。”
“金……金鈔?“
“對。”
“姐,咱們店的金鈔有好幾種圖案,您看喜歡哪種?”燕兒領著姜菀走向另一個柜臺問。
“圖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加上這個。”姜莞拿起臺面上的紙筆草草寫了兩個字。
燕兒拿過紙念了出來:“姜莞……姐,這是你的名字嗎?”
姜莞笑笑:“就當是吧。”
“姐你名字真好聽……”燕兒低下頭,眼底悲傷閃過。
那種神色姜莞再熟悉不過,不被重視的農村女兒,隨隨便便的名字,隨隨便便的人生。
即便自己再用功,拿多少獎狀,他們也看不到,反而惱恨為什么有用的不是兒子。
跳河的那晚,本該是團圓歡樂的日子,她卻因為生不出兒子被打得渾身是傷。
頂著風雪從李家逃出,她以為回家就好了,再怎樣,自己也為這個家澆筑了血肉。
不說那60萬彩禮,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她拿自己的私房錢貼補。
渾身是傷的女兒踏進家門,沒有一句心疼不說,得到的卻是勸返。
她從沒在哪一刻覺得這個家如此陌生。
看著裝修一新的屋子,高檔的家具,餐桌前幾人精致的穿戴……
這其樂融融的一切,都是拿自己換來的。
可在她最需要他們的時候,被弟弟弟媳當做瘟神,被父母當成包袱。
她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眼前的燕兒,何嘗不是曾經的自己。
姜莞心里發澀,盯著她的眼睛說:“你的名字也好聽,會像燕子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燕兒羞澀地笑了笑,眼中滿是感激,或許是從沒有人這樣夸過她,那句‘謝謝’說得生澀坎坷。
她把全部金鈔款式拿出來:“姐,您看選哪款?要訂多少張?”
姜莞指著其中一款:“500!”
聽到這個數字燕兒直接瞪大雙眼:“姐,這么多金鈔要向總部報備的,可能沒那么快。”
姜菀剛想問需要多久,霞姐就在遠處插話:“新來的,我可提醒你,虛假申報不光要受處分還要賠錢哦……”
燕兒被這話嚇停了手中的動作。
姜莞聞言,把手里的卡遞到她眼前;“那就先刷現貨項鏈的錢吧!”
就在交接卡的瞬間,霞姐的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來,雙手按住POS機,對著姜菀訕笑。
她邊笑邊把POS機拉到自己懷里:“嗐,姐,嗷不,妹妹,您看這事鬧的,她手生沒處理過這么重要的單子,萬一再弄出什么岔子,還是我來吧。”
姜莞轉頭面向霞姐:“行。”
霞姐聞言喜極,牙花子呲到了耳后根,一把從燕兒手中搶過卡。
就在她忙著開票的時候,姜菀高聲說:“你開票,提成算她的。”
霞姐抬起興奮的臉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表情瞬間僵住:“妹妹,這不合店規,我開的票,咋能算她的呢?”
“我記得,剛剛是你說了我這單讓她來做吧?”
“妹妹,你看你咋還當真啊?”
“別叫我妹妹,受不起。”姜菀語氣生硬。
店里員工紛紛投來玩味的目光,霞姐尬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姜菀見她不動,繼續加碼:“怎么?剛才不是你要來開票?現在又不開了?”
霞姐頂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攀上姜菀的胳膊,故作熟絡:“妹妹,哦不,美女,我這年紀上去了,時不時就犯糊涂,剛才那純粹是臟東西上身了,你看這單要不我跟燕兒同時署名?我是真為您擔心,怕她辦事不周全。”
姜菀一把抽回霞姐手中的銀行卡,轉頭塞回燕兒手中:“刷!”
隨著POS機‘滴’的一聲。
票據咔噠咔噠往外推,一個又一個零被敲出。
霞姐癱坐在凳子上,盯著那一堆零,目光呆滯。
同事們從剛才的看戲到竊竊私語,笑容藏都不藏了,有些甚至直接把嘲諷拉滿,祝她早日開出下一個大單。
想來她平時不止勢利眼,欺負人的事也沒少干。
燕兒把歸攏好的票據遞到姜菀面前:“姐,現貨開好了,您這邊定制的金鈔單張要做多少克重的呢?”
“有多少克重的?”
“一般一到五克不等,當然您想做更重的也可以。”
“10克。”
店里好不容易來個大單,員工們早就豎起耳朵眼觀八方,一聽這個克重,還是500張,所有員工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顧客啊,這是財神爺。
霞姐此時的臉更是由青紅轉成了咸菜色。
她撲向姜莞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妹妹,哦不,美女,剛剛是我眼皮子淺,您看現貨已經讓她開單了,這個金鈔……就讓我幫您開吧。”
姜莞掰開她的手轉向燕兒:“你說呢?”
燕兒昂起頭:“霞姐,我已經會開訂貨單了,就不勞煩你了。”
霞姐如遭雷擊,目光追隨著燕兒手里的單據和卡,不停懇求,奴顏媚笑,卑躬屈膝,和剛進店時高傲的樣子半點不相干。
眼看著一切落定,她像一灘爛泥般就要哭出來。
沉默良久的沈淮序此時發了聲:“有點過了吧……”
姜莞抬頭瞪著他的雙眼:“大少爺這么心善,可以去幫她啊,開個幾百萬的單對于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吧。”
“你!”
沈淮序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雖有錢,但也不是個隨意揮霍的紈绔。
姜莞見他不動,接連追問:“怎么?舍不得?”
沈淮序的臉由紅到紫,從昨天起他就心煩意亂,加上今天路上又憋一肚子問題,他不喜歡這種云里霧里的感覺,更不喜歡自己理不清這份思緒。
明明姜莞的這種行為,是他最討厭的那類女人,高調虛榮又斤斤計較,但他卻控制不住在心里為她找借口。
這么多年他引以為傲的自持,似乎在她面前徹底失控,這讓他感到十分挫敗。
他頂著胸口的煩悶嗆聲說道:“我才不會像你,用家里的錢來買虛無縹緲的尊嚴。”
“你說這是虛無縹緲的尊嚴?”姜莞眼角微紅,喉嚨發顫:“也對!你是大少爺,從小金尊玉貴,怎么可能嘗過尊嚴被無視被踐踏的感覺。”
沈淮序再次啞火。
姜菀委屈的模樣,讓他心防潰敗得一塌糊涂,后悔話說重了,或許在他不曾參與的從前,她真的受過種種心傷。
轉頭想想又覺得生氣。
他是大少爺不假,可大少爺也不是一點苦都不吃的仙人,這樣的語氣,分明在罵他是地主家的傻兒子,罵他圣母心泛濫。
他也委屈。
兩人就這樣僵在原地。
所幸燕兒伶俐,見氣氛不對,趕忙遞過包好的金飾要兩人清點。
姜莞就著打岔抽離自身,迅速整理好心情,同燕兒交代起后續金鈔的交接事項。
沈淮序憤然轉身,走出金店。
姜莞無動于衷,遞給燕兒一張紙:“到貨后,把金鈔送到這個地址。”
上面寫著:圍莊村皓鑭莊園。
燕兒仔細收起地址,小聲詢問:“姐,電話還是留您男朋友的嗎?”
“電話?等等,男朋友?”姜菀疑惑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