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今天真是...
沈驚棠也顧不上頭暈目眩的,連聲追問:“二郎可是朝廷命官,王爺憑什么扣他?即便有圣上口諭,但二郎身為京兆府少尹,他轄內有命案,線索指向成王,難道他還不能過問一句了?”
長隨面色發苦:“成王倒沒直接說扣人,只是拉著少爺喝酒下棋,若是輸一盤就喝一壺酒,我愿想著下棋少爺是不怕的,沒想到成王拿的酒是邊關的一線喉,這酒他自己喝著跟喝水是的,但少爺不慎輸了一盤,喝下一壺之后,整個人就暈乎了,別說是下棋,就連棋盤都看不清。”
霍聞野又不是普通的粗直武人,要真是無腦莽夫,他也做不到這個位置,他棋子風凌厲,棋法兒亦是高超,就算是裴蒼玉清醒的時候,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贏他,更別說半醉半醒了。
他哭喪著臉:“少爺一晚上被灌了四五壺,吐了三四回,一口東西沒吃,一口水沒喝,現在人都搖搖晃晃得了,成王只不許他回來,非讓他下贏一盤才能走,可是少爺現在瞧棋盤都重影,如何能贏他?他這分明就是故意整人!”
裴蒼玉本來就不擅飲酒,再這么空腹灌烈酒,要么是胃出血要么是酒精中毒,就古代這醫療條件,他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該死的霍聞野,未免欺人太甚!
沈驚棠心急如焚,又問:“他們現在下的怎么樣了?”
長隨道:“剛又開了一盤,少爺身子不適,落子落得慢,棋盤上不過四五子。”
沈驚棠連忙道:“那你能記住落子位置嗎?畫出來讓我瞧瞧。”
裴蒼玉這長隨跟他一道長大,認得字也下的棋,他皺眉回憶了會兒,在紙上涂涂畫畫,很快把兩人的落子位置畫了出來。
沈驚棠上輩子學過圍棋,雖然水平不高,但是后世的圍棋棋譜和這時候的有所不同,經過了不少大家的鉆研和改良,這時代沒人見過這些路數,經常被她打個措手不及。
她自己閑的時候還按照上輩子的記憶寫了本兒棋譜,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也就兩三個玩的好的小姐妹見過,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她會下棋,非得是十分熟悉的親朋才知道她會這一手。
保險起見,她還是沒用那本棋譜里的路數,盯著落子瞧了半天,拿起筆寫寫畫畫,把完整的棋譜塞給長隨:“你把這個拿去給少爺,讓他按照這上面的棋譜試試。”
長隨忙把棋譜藏好,假借扶裴蒼玉小解,借機把棋譜給了他。
裴蒼玉當年好歹也是名列三甲的人物,這會兒雖然已經半醉,但只掃了兩眼,就把棋譜記下了九成,他隨手把棋譜藏于袖中,再回去下的時候果然換了棋路,打了霍聞野一個措手不及。
霍聞野落子本是雷霆之勢,速度極快,到后面也漸漸慢了下來,只盯著棋盤上的棋路出神,越下到后面,他出神的時間便越長。
直到黑子被圍盡,他才勉強拱手一禮:“殿下,承讓了。”
他說完便起了身,身形略有搖晃,卻挺身站在霍聞野對面。
他拒絕了長隨的攙扶,直直看向霍聞野:“臣今日還要當差,若殿下無旁的事兒,臣便先行告退了。”
打從黑子陷落的那刻起,霍聞野的目光便定在了棋盤上。
直到裴蒼玉開口,他才開恩似的賞了他一眼,卻也沒再為難:“少尹大人自便吧。”
裴蒼玉走后良久,霍聞野還是一動不動,一只手插入黑玉棋子里來回翻攪,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猛地揚聲:“謝枕書!”
不過片刻,一樣貌清秀的年輕文士循聲而來:“王爺有何吩咐?”
霍聞野猛地起身,大步而行:“陪我去趟庫房。”
他這次來長安帶的行李不多,但樣樣都是極重要之物,存放的鑰匙交由心腹保管著,待到庫房打開,他看也沒看那些大印寶冊神兵一眼,徑直走向角落里放著的一只精巧箱子。
從謝枕書手里接過鑰匙,打開箱子一瞧,里面都是些姑娘家的玩意兒,什么胭脂盒,瓔珞,紙鳶,銅鏡等等。
謝枕書只瞧了一眼,眼睛便頃刻睜大了:“王爺,這,這是...姜姑娘的東西?您還收著?”
霍聞野在箱子里翻找東西,隨意嗯了聲。
謝枕書維持著震驚的表情:“您,您對姜姑娘還真是...長情啊。”
霍聞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冷嗤一聲:“你話本看多了?”
其實男人這種生物沒那么復雜,他要真是中意姜也,早就在她出言試探的時候順勢應下,把人娶回家里好好待著了。
姜也的困境,他也能察覺到一二,只是懶得過問罷了,對他來說,姜也只是仇人之女,他沒趁機整的姜家家破人亡已經算他那天大發慈悲。至于兩人的關系,他在最開始的那夜已經和她說的明明白白,一沒騙她身子,二沒哄她情意。
兩人糾纏那段時日,他對姜也不好,也沒怎么上過心,他承認,也不后悔,他又憑什么對她好?
謝枕書嘴角抽了抽:“那您當初處置馬漢王二等人...”這幾人是當初在軍營門口對姜也出言不遜的那些人。
霍聞野略略抬眼,神色毫無波瀾:“他們在軍營醉酒誤事,本王難道處置不得?”
他說話間,已經翻到了一本顏色泛黃,邊緣已經磨出毛邊兒的棋譜。
他迅速翻了一遍,微微皺眉,又放緩速度翻找了第二遍,確定真的沒有之后,臉色便不大好看了。
方才裴蒼玉那長隨去找了裴少夫人一趟,回來又扶著裴蒼玉去小解了一回,回來裴蒼玉就改了棋路,只要腦子沒問題都能猜出中間發生了什么,沒想到那位裴少夫人也是個棋道高手。
她的棋譜和姜也的不同,但棋路倒是有些相似,仿佛出自同源。
霍聞野壓了壓眉,面上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疑云。
謝枕書聽他話說的篤定,瞟了眼那一箱子的零碎小物,沒敢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