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山腰的登山步道之后,開始出現裸露的巖石,再也沒有什么事是比一面確認腳下的安全,一面沿著坡度陡峭的山道往下爬更需要集中精神的了,清水葵不得不把地圖塞回背包,一只手抓著凸出的巖石,另一只手調整燈光,慢慢挪動腳步。每走一步,她都要先試探著踩穩,確認不會滑倒后,才敢將重心轉移過去。山風依舊呼嘯著,吹得她身上的衣服獵獵作響,也讓她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緊張。
從山腰出發,小心翼翼地沿著巖壁往下降,大約半小時后,山道從這里開始變成細細的一條小徑,宛如獸道一般,曲折蜿蜒地藏在樹林里,必須仔細看才看得到。就在清水葵踩在腳踝以下完全沒在草叢里的羊腸小徑,一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前進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見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聲音,好像是嬰兒的啼哭聲。
清水葵脊背緊繃,額頭冒出密密的細汗,寬慰自己只是幻覺,可沒過多久,又從后面傳來微弱叫聲,“喂,清水葵”。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鉆進清水葵的耳朵里,讓她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僵在原地,不敢輕易回頭,腦海中瞬間想起狼的恐怖傳說。
以前聽說聽見身后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時,絕對不可以回答,也絕對不可以望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因為狼會尾隨掉隊的人,并裝作同伴呼喚你的名字,如果你被引誘上當,回頭查看,就會被它咬斷喉嚨、吃掉。
“喂,清水葵。”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聲音越來越靠近,當清水葵發現它已經欺近過來的瞬間,終于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狂奔起來。
被嚇得慌不擇路、拔足狂奔的她,腳底下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給絆了一下,為了不摔到腳,清水葵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膝蓋和手掌重重地磕在地上,鉆心的疼痛瞬間襲來,但是憑著一股想要逃離的意志力,總算是站了起來,使出全身的力氣,她顧不上查看傷口,飛也似的向前狂奔。
那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清水葵急促的呼吸聲和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回響。她緩緩抬起頭,驚恐地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靜靜地背對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身下已經躺著一個沒有氣息的男人。身影龐大臃腫,瞬間讓她想到福岡大學登山部事件和最近連接出現的熊襲擊人案件。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想法,原本四肢朝地的身影緩緩直起上身,用前爪向她揮了揮手,黑暗中圓形的黑色瞳仁死死盯著目標,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生吞活剝。
清水葵一陣頭皮發麻,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用疼痛喚回理智,掏出口袋里的防熊噴霧,去除安全裝置,牢牢握住罐子,瞄準對方臉的方向,使出全力按下噴灑鍵,然后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拼命轉身逃走。
清水葵此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她拼盡全力,雙腿機械地交替著,每一步都踏得極重,仿佛要把恐懼都踩在腳下,周圍的樹木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陰森,還有樹枝時不時地刮過她的手臂或臉頰,帶來一陣刺痛。但她已經感覺不到這些了,只一門心思地往前沖。
好不容易穿過草叢,可悲的是,體力不濟的她根本沒有力氣爬上緩升的陡坡。就在清水葵,呼吸愈來愈急促,腳步也愈來愈凌亂,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就快要倒下去的時候,不得不停下腳步,戒慎恐懼地向后看去。
好在沒有看見那個身影,突然的放松使得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浸濕了衣衫。她雙手撐在身后,身體微微顫抖著,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仿佛要沖破胸膛。這才發現,手機早已被她丟在半路上了,可是清水葵壓根兒也沒有回頭去拿的打算。光是能逃走,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過了好一會兒,清水葵才稍稍緩過神來,她再次豎起耳朵,又聽見“沙沙”的摩擦聲,那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中穿梭,仿佛是在嘲笑著狼狽不堪的她,聲音的主人一下子從右邊移動到左邊,一下子又從左邊移動到右邊,時近時遠,讓剛剛放松一點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是熊追過來了嗎?
接下來該怎么辦才好?清水葵一面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面拼命地思考,因為不想坐以待斃,所以同時慢慢地在蜿蜒曲折的坡道上移動,爬上坡道盡頭,繼續向前,身后的聲音如同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她不斷前進。
曾幾何時,腳底下已經沒有一條像樣的路了,只剩下一大片郁郁蒼蒼的茂密草叢,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才好,清水葵壯著膽子轉過頭,身后空無一物。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然而,周圍除了茂密的樹林和隨風搖曳的草叢,什么都沒有?!磥硎秋L吹過草叢的聲音啊?!?/p>
在太陽已經完全消失的深山里,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漆黑的世界,對于不熟悉山中生活的清水葵來說,就連眼睛也遲遲無法適應黑暗,只能漫無目的地不斷往前走。
不會吧.....
我想我是迷路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清水葵不由得背脊一涼。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一個詭異的地方,按照常理走了這么久,早就該到第三座山了??扇绻谂赖氖堑谌?,那么山路應該不停地上升才對,但是目前她腳下的山路,坡度卻十分平緩,仿佛只是正在不停地往前延伸,一點都沒有爬七百公尺高山的感覺。
‘問題是,從第二座山到第三座山之間應該只有一條路才對??!難道我在哪里走錯了路嗎?’一思及此,腦海中便浮現出草叢里的光景,‘搞不好是在那里跌倒的時候弄錯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