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寧挑了挑眉，語氣微微上揚(yáng)，她早早便發(fā)現(xiàn)當(dāng)謝胤禛說對她杖刑時，侍衛(wèi)們只敢吞吞吐吐搬個刑凳出來，卻沒有人敢上前將她押至刑凳前。

說明三皇子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外強(qiáng)中干罷了，侍衛(wèi)早已不把他放在眼里，不過是礙于圣旨未到。

這話直接讓謝胤禛變了臉色，他如何殺不得眼前的女人？她可是設(shè)計(jì)陷害自己的元兇，光是對他下藥這一事，就是既定的事實(shí)。

便是拿到陛下面前也是無法辯駁的！若是她沒有下藥，他豈會喪失理智在宮宴上和太子側(cè)妃有染！若不是這樣，又怎么會正中東宮太子的奸計(jì)！

“殺你還需要理由嗎？我乃皇子殿下，取誰性命也不過我一念之間！”

“喔？”姜晏寧拖長了尾音，看來謝胤禛真是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啊。

“既如此，那殿下身邊的帶刀侍衛(wèi)，為何還不動手？”

一雙古水無波的眸子在侍衛(wèi)的身上掃過，其中兩名握著刀鞘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侍衛(wèi)們哪里敢動，誰都不敢賭姜晏寧是不是真的被逐出了冠軍侯府，名字是不是真的從冠軍侯府的族譜里除了名。

如今三皇子勢弱，早已是宮中所有人都知曉的廢棋了，說不定就等著圣旨宣判他的死刑，他們又何須因?yàn)橐粋€要被廢的皇子，去得罪一個目前仍是冠軍侯府嫡女身份的姜晏寧呢？

謝胤禛的幽深的目光死死盯著身邊的侍衛(wèi)，怒喝道：“怎么還不動手！當(dāng)本皇子死了嗎？本皇子還沒被廢呢！”

侍衛(wèi)們唯唯諾諾，腳步緩緩挪動，卻仍沒有一個人真的朝姜晏寧伸出刀，將她押到不遠(yuǎn)處的刑凳上。

“三殿下，您不清楚，難道跟在您身邊的侍衛(wèi)也是個拎不清的？”

“我乃冠軍侯府嫡女，雖當(dāng)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說了斷絕關(guān)系的話，即使鬧得滿城風(fēng)雨，也沒聽見說我爹真的已經(jīng)從族譜上抹除我的名字了啊。只要我姜晏寧的名字在族譜上一天，就仍然是冠軍侯府的嫡女！”

姜晏寧的聲音不大，卻直接將三皇子從暴怒的邊緣拉回了一點(diǎn)理智。

是啊，貌似姜云崢那老東西真的沒說過那樣的話。她姜晏寧不顧名聲跟著自己，也不過是她自己自甘下賤而已。雖然在所有人眼里等同于拋棄往日富貴自降成賤籍，但說到底誰也不知道算不算。

謝胤禛的眉頭緊皺，狐疑的念頭冒了出來，往日跟在自己身邊的姜晏寧，膽小如鼠，生怕一個頂嘴讓自己變得不高興，總是變著法子討好他。

可如今怎么像是變了個人？

先前那愛慕的眼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

這不該是他認(rèn)識的姜晏寧有的眼神。

“你，究竟是誰？”謝胤禛從心底里問出他的疑惑。

姜晏寧直視著他，“冠軍侯府嫡女，姜晏寧。”

此刻站在這里的，才是真正的她！

不知為何，謝胤禛突然想到了十一年前的流言，就是關(guān)于冠軍侯府嫡女的。

有傳言說姜晏寧早慧，是難得一見的天降才女，且性情穩(wěn)重。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儀態(tài)女紅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幼時她進(jìn)宮那日，在皇后寢宮他就曾撞見過一次，小小一只坐在廊下，也不東張西望，就靜靜地候著等自己的母親出來。

他那時還曾好奇過，那是誰家的孩子。別的孩子無論男女，像她那般大的，都做不到安安靜靜待在宮里頭，更別說坐姿還那般好。

可再后來，他就忘卻了這件事，只知道后來撞見的姜晏寧，十分跳脫，還蠻橫任性，看著就令人生厭。

更別提后來喜歡上他，非要粘著他，更是威脅讓哥哥在疆邊立下的軍功換她嫁給自己的賜婚書。

結(jié)果姜云崢不允許，后來才有了她當(dāng)街和父母斷絕關(guān)系的一幕。

想到這，謝胤禛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人沒換，只是內(nèi)里的芯子換了。

“三殿下與其把我困在這里，自尋死路，還不如闖一闖拼出一條生路。”姜晏寧看著他，語氣淡淡的，還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亂的衣裙。

若仔細(xì)看看，就會發(fā)現(xiàn)她理衣裙的動作和陛下整理朝服的動作別無二致。

“你以為我不想嗎？”謝胤禛的臉上寫著煩躁，他倒是想拼出一條生路，可眼下哪有生路可言？

拿著圣旨的內(nèi)官估計(jì)已經(jīng)從宮門出發(fā)往自己的府邸來了，他就只能在這里等著圣旨宣判自己的死刑，哪里還有半條生路？

“三殿下，我若是你，此刻便會騎著快馬趕進(jìn)宮里求陛下召見，見到陛下時言辭懇切說出自己的過錯，并將所有的事情都攬?jiān)谧约荷砩希缓笳f自愿貶成庶人，永世守著皇陵不得出。”

“這算什么生路？！貶成庶人永禁皇陵，不也和死沒什么區(qū)別！”

謝胤禛只覺得姜晏寧說的都是什么餿主意，讓他原本冷靜下的理智又被憤怒點(diǎn)燃。

那些不都是拜眼前的女人所賜，雖然換了個芯，但總歸外貌沒變啊！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么會從皇子成庶人呢？

“那總好過一紙圣旨，賜絞刑好吧？”

姜晏寧垂著眼眸，非要讓自己把話說那么明白嗎？

三皇子立刻抬起頭，二話不說立刻抄起馬鞭就往馬廄走去。

死和活擺在一起，誰都知道怎么選。

他是沖動，但他不蠢。姜晏寧都把話說那么明白了，再反應(yīng)不過來那他才是真該死了。

自貶為庶人，看似是絕路，實(shí)則是以一身污名，保全皇家顏面。父皇盛怒之下，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能扛下所有罪責(zé)，懂事且知進(jìn)退的兒子！

此刻，謝胤禛有些頭皮發(fā)麻，他不曾想到的這一層，姜晏寧竟然能想出來！

他此刻也無暇深思，只得快馬加鞭往皇宮處趕。

一路上都在打著腹稿，想著見到父皇要如何說，才能顯得他知曉自己罪孽深重，一切罪責(zé)由自己承擔(dān)。

他說得情真意切些，總能多多少少勾起父皇對自己的慈愛之心，也會落得個從輕發(fā)落的下場。

得了天子的口諭，那路上的圣旨也就作廢了。一張紙，怎么能抵得過天子的金口玉言呢？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也是姜晏寧的死期了。

他不允許，也不會讓一個如此聰明，還懂得攻心為上的人留在世上。

謝胤禛留給眾人的，只剩一個匆忙離去的背影，并未交代只言片語關(guān)于姜晏寧該如何處置。

姜晏寧提著裙擺，目光略過眾人，往大門走去，卻被先前的嬤嬤攔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