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以不信……但你我相識數(shù)十年…為何你也要如此……辜負于我!”
鮮紅的血,幾乎被剔成白骨的神魂,還有那怨恨絕望的神情………
那是他此生都忘不了的場景。
“你以為十年前受罪的只有你一個嗎?可若非你心生妒忌處處與小師妹作對,又何至于落得那般地步?”
暮成雪將思緒拉扯回來,苦笑著搖搖頭:“我已經(jīng)想過了,等你將這幅靈骨賠出去還清虧欠,我就帶你離宗去人界走走?!?/p>
“你不是最喜歡熱鬧嗎?我已經(jīng)找人去聯(lián)系伯父伯母,等這邊處理完我們就回去住一段時間,可好?”
人界的京城……
是啊,她的家人也在那兒,算起來她確實已有十余年沒回去看看了。
提及他們,江斂氣勢削弱了幾分。
“十年間,你可去看過他們?”
暮成雪知道自己這是說到她心坎上了。
江斂這個人,天資聰穎,但最大的弱點,就是不能和尋常修士一般,斷情絕念。
“看過,他們很好。”暮成雪同樣語氣緩和下來。
"前幾年人界疫病叢生,我親自去為伯父伯母送了靈藥。伯母拽著我聊了許多,他們問你當今如何,我只道一切都好,說你在閉關(guān)不宜見人?!?/p>
說著,他傾身撩起江斂肩膀一縷長發(fā),語重心長的緩緩道:“如今艷妖將出,人界禍亂叢生并非凈土,沒有庇護,富貴如浮云,若不是沾了宗門的光,他們?nèi)绾文苓^的這般順遂呢?”
傳聞千年一出世的“艷妖”乃凝聚了人妖魔仙四族的怨念而生,象征了青州千年一遇的生死大劫。
此妖一出,必定帶來災禍,唯有天道選中的“身懷青州氣運之人”才能將其斬殺。
江斂垂頭不語。
暮成雪以為她這是聽進去了。
“師尊,元清仙尊請您現(xiàn)在去議事堂一趟。”
門外的弟子前來傳話,暮成雪想來應當是為了祝瀟瀟的事情,但......此事雖然重要,卻并不是關(guān)系整個宗門的要緊事,為何要去議事堂這種地方?
“知道了。”
來不及多想,暮成雪已經(jīng)起身:
“該說的就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他收回手起身,隨那弟子匆匆離去。
待關(guān)門聲響起,一直沒動的江斂慢慢抬手,從手腕的儲物鐲中取出了一塊碧綠的玉佩。
此物做工極好,只是細看之下卻隱約有幾分裂痕。
五指慢慢收攏,江斂出神的喃喃自語道:
“暮成雪……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暮成雪被叫走后就再沒來過,倒是屋外多了許多看管她的弟子。
雖然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但直覺說,明顯不是好事。
又過了四五天的時間,江斂恢復的差不多,正百無聊賴的坐在窗戶邊曬太陽時,人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囂。
“祝長老?您怎么來這兒了?”
“江斂呢?!讓她給我滾出來!!”
“這恐怕不行,除非有暮長老的......哎!等等!您不能進去!”
“滾開!”
砰——
房門猛的被從外面推開,祝瀟瀟手中握著長劍直直的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一身衣袍破破爛爛,連一貫梳得齊整的發(fā)髻此刻也散落了大半,那雙慣常盈著水光、惹人憐惜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瀕臨失控的怒火。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里往外擠:“不過是遷移靈骨!何須我親自再去受罪?。》置魇悄愎室鉃殡y?。 ?/p>
她是水靈根,雷靈根克她,這幾日的天雷、斷骨真真是快要了她半條小命,但無論她如何哭訴,暮成雪都不肯要她輕易放棄,只說要她忍夠七天就能結(jié)束。
雖然每每事后都有靈藥及時恢復,但那實在太疼了,簡直不是人受的??!
祝瀟瀟說完許久江斂才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祝長老這是哪的話?”她的語氣頗為無辜,“就算我有心為難,那也得您師尊元清仙尊點頭啊,況且這些事情,他們必定是比我更清楚的,哪會由著我隨便安排呢?”
這話說的在理,但江斂的情況,屬實特殊一些。
她是變異的雷靈根,這一身靈骨又是強行鍛造出來的,具體情況不能按天生靈骨來看。
江斂知道暮成雪和沈凌鈺拿不準她這一點,所以才會大膽提出了那些條件要祝瀟瀟遭罪。
因而就算是她刻意為難,這兩人為了讓祝瀟瀟順利獲得靈骨也說不出來什么。
“再或者......是您自己吃不了這個苦,又不好拿您的師尊師兄撒氣,就跑來欺負我這個廢人?”
江斂說著,又換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哎......我好無辜啊?!?/p>
祝瀟瀟被她這幅模樣氣的不行,僅存的幾分理智也徹底消散,長劍直直的就奔江斂而去。
“瀟瀟!”
關(guān)鍵時候,暮成雪果然出現(xiàn),及時打斷了祝瀟瀟那一劍將江斂護了下來。
“師兄!我看此事分明是她故意......”
“住口!”
出乎預料的,暮成雪第一次吼了祝瀟瀟。
“你該知道自己現(xiàn)在要做什么?!?/p>
他意味深長的提醒了一句。
“我......我......”祝瀟瀟似乎萬般委屈,連聲音都哽咽起來。
“乖,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xù)呢?!?/p>
這話徹底讓祝瀟瀟崩潰了,江斂聽到她哭著跑了出去。
“你倒是忍心吼她了?”
暮成雪聽到身后聲音轉(zhuǎn)過身,眼睛緊緊盯著江斂:“你說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你若不信,大可直接把靈骨拆出去。”
江斂聳聳肩:“我無所謂,你們自己決定?!?/p>
暮成雪衣袖下的十指緩緩收攏,沒有言語。
江斂知道他其實是信的,只不過是看不得祝瀟瀟受苦,想再試探一二罷了。
果然,聽到江斂說的這般篤定,暮成雪并未繼續(xù)追問:“我知道,但你又何必故意說那些氣她?這幾日確實苦了她?!?/p>
“所以,你是因為懷疑我,才對我避而不見?”
江斂突然轉(zhuǎn)移話題倒是讓暮成雪措手不及,他看向江斂的神情逐漸變得復雜。
“江斂?!?/p>
他突然鄭重的喚了她的名字,像是有什么話到了嘴邊就要說出來。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