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微微側首:
“那邊喊得最響的,是戒律堂的周師妹吧?當年你因為害怕,大意放走了一個高階魔獸,是我連夜奔襲把那東西抓回來讓你交差。我記得,當時你跪在我常青峰下,哭聲可比現在的喊聲還要高上幾分啊!”
被點名的女修當即臉色一白。
失守放走魔獸是大罪,更何況還是高階魔獸,此事若是屬實,這位周師妹大約現在就可以收拾鋪蓋滾出三清宗了。
“哦,還有剛剛罵我是‘狗’的李師弟。當年你馴獸不成,險些被妖獸強行契約做了人家的壓寨夫人,是誰硬闖百妖陣把你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如今我都要忘了的事,你卻還記的清清楚楚,難不成是真對那狗妖念念不忘?”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合時宜的發出幾聲嗤笑,這位李師弟頓時臉色紅透,聲音都弱了許多。
“夠了,江斂。”
暮成雪聽出她這是要報私仇了,再不阻止,怕是在座諸位誰都不能幸免。
然而江斂可不管他怎么說,梅開三度又將話題指向了剛剛打了她的盧巖青。
“你,最是孬種。當年和我對打落于下風,你就向你那好師尊告狀,說我故意打傷你,害我被罰跪祠堂的時候你又不知悔改地前去挑釁,卻不小心打翻了祠堂先祖們的牌位,當時你是怎么說的來著:只要師姐別告訴旁人,我愿意做牛做馬報答......”
話到此處,盧巖青已經氣到了極點,鋪天蓋地的威亞傾瀉而出,似是一定要給江斂一個教訓。
“都給我閉嘴!”
暮成雪終于忍無可忍地拔高了音調。
他今日說服師尊將江斂放出來,本是想讓她吃點虧提提醒的,誰知卻鬧成了這幅境地。
眼看臺上的沈凌鈺已然面露不悅,暮成雪知道自己再不做點什么怕是面子上要不好看。
“江斂,他們都是你的同門師兄弟,你怎可如此出言......!!”
暮成雪話說一半還沒想好怎么懲罰她,卻見剛剛還精神極好和人對罵的江斂兀地一軟身子倒了下來。
他連忙接住,卻見江斂早已氣息奄奄的不省人事。
暈了?
暮成雪一開始還以為是她在逃避,卻見她左肩傷口屬實駭人,那粗布衣衫已經被深色液體浸透了一大片,這種失血程度的暈倒,怕不是裝的。
想到這,暮成雪當即緊張起來。
“今日之事,我不予置評,但剛剛點到的幾位......”
說罷,暮成雪一把抱起江斂,冷冽的視線在人群中一掃:
“凡是有錯在身的,自行去各峰峰主哪兒領罰!”
好了,這一鬧誰都笑不出來了。
而作為這次典禮主角的祝瀟瀟眼看著這底下被鬧成了一團烏龍,更是憋屈不爽。
該死的江斂,都成這幅模樣了還來給她添不痛快!
而祝瀟瀟氣得咬牙時,身邊的沈凌鈺卻面露幾分異色。
剛剛盧巖青動手的時候,他分明察覺到了幾分不屬于修士靈力的波動,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過后就沒了蹤跡,以至于他沒來得及分清這波動的源頭出自何處。
今日來參加大典的皆是宗門中人,應該不至于出現魔族,另外一個江斂......
沈凌鈺思量著,眸色漸深。
另一邊的江斂被暮成雪帶走之后就真真的昏迷了好一段時間,等再度恢復意識,卻察覺自己并沒有待在原本的常青峰。
“你傷勢太重,為了方便照顧你,就帶你來凌霄峰住了。”
暮成雪的聲音傳來,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你之前的那間屋子,家具擺設沒變,我已經讓人打掃過了。”
特意提及家具擺設沒變,就是方便她自己行動的。
“三師弟莽撞行事傷了你,我已經讓他去領罰了,至于你,大庭廣眾之下出言不遜辱罵同門,原本該讓你去領罰三十鞭長長記性。”
暮成雪自說自話的時候江斂已經摸索著坐起身靠在了床頭,指尖觸碰到了身下柔軟的床褥,思緒像是也被拉扯回百年前的時光。
當時暮成雪在常青峰下跪了七天七夜求娶她的時候是怎么說的來著?
他說:若你墜落,我必先你一步粉身碎骨,若你登臨絕頂,我甘愿為階......
這般動聽的情話猶在耳畔,然而當年她被誣陷,暮成雪絲毫沒有猶豫就棄她而去。
“所以呢?”
所以?
暮成雪冷聲呵斥:“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我們罰不了你?”
“不啊,你們可以拆完我的骨頭之后再報復我嘛。”
江斂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微微上揚,滿是一副無辜的模樣,暮成雪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
“你這張嘴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幫你縫起來。”
“暮長老喜歡看煙花嗎?”
江斂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這么一句。
暮成雪皺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你若敢動我,我立刻帶著這一身靈骨,在你面前炸成煙花。”
江斂面色憔悴蒼白,說話卻極穩,聽著不像是玩笑話。
“之所以把靈骨拿出來,不過是想換我自己一個安穩,若我拿出靈骨還要受這些委屈,那我圖什么呢?”
“總不能,是圖諸位當年凌遲我的‘恩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