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靜,月光穿過竹林投下搖曳豎影。
靈泉邊,一道身影緩緩走上岸來。
水珠沿著光潔的肌膚滑落,在月下泛著瑩潤的光。
祝瀟瀟披上外衣,抬起手,看著自己這具被靈氣溫養得愈發出塵的身體甚是滿意。
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說好的置換靈骨的日子,一想到這個,她就激動的手抖,她已經迫不及待要看江斂痛苦的模樣了。
“……嗯?”
整理衣衫時,祝瀟瀟發現這些衣服中多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木質牌子。
紅黑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的紋路很精致,她總覺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她思索著,把牌子翻過來,一個碩大的“江”字瞬間闖入視線。
“!!”
她嚇得一哆嗦直接把牌子扔了老遠,心臟怦怦直跳,呼吸也跟著顫抖起來。
怎么會……江家的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她這兒!
噌——
長劍猛地拔出,祝瀟瀟調動渾身靈力呵斥道:
“是誰在裝神弄鬼!給本座出來!!”
竹林中回蕩著祝瀟瀟慍怒的聲音,然而直到這聲音一圈圈消散,耳邊也不過只是些風吹竹葉的摩擦聲而已。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沒感覺到周圍有除了她之外的人在。
更何況以她如今的能力,若是有人靠近做了這些手腳,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那這塊牌子又是從何而來?!總不能是……
這念頭剛出現在腦海中,周圍的風似乎都變冷了。
祝瀟瀟緊緊握著劍柄,當即決定,無論如何,先離開這兒再說!
她迅速掐訣想施展瞬移之術,然而那靈力剛剛凝聚到指尖兒瞬間就散了。
她感知不到自己的靈力了!
沒了?
怎么會……怎么可能!!
她不信邪地又一次掐訣念咒,然而結果還是那樣。
完了!
祝瀟瀟再也沒了底氣,當即撒開腿就開始狂奔。
但這里是宗門后山,就算是離這里最近的玉華峰也要御劍半盞茶的時間才能到。
若是白天也就罷了,偏偏如今夜深人靜,根本沒人會來后山修煉!
她跑得極快,從未覺得這片竹林這般大,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渾身大汗淋漓,雙腿灌鉛一般實在跑不動了才不得不停下來。
就算沒跑出去,如今也該快到邊緣了吧?
她扭頭轉身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蕩蕩,一切安靜如常,耳邊也只有自己氣喘吁吁的呼氣聲,并沒有發生什么。
也許……只是她今天累極了產生了幻覺?靈力用不出,只是因為剛剛恢復傷勢沒緩過來?
她一邊從袖子里找帕子擦汗,一邊給自己找著理由,好在是終于平復了些許。
然而一口氣剛剛喘平,她突然試著自己這帕子里似乎裹了東西。
后背發毛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她顫抖著慢慢低下頭,看著被裹在帕子里,安安靜靜躺在手心的形狀——那塊牌子居然又回到她身上了!!!
她徹底破防,猛地將那木牌扔出去老遠。
“不…和我沒關系…又不是我殺的!你們有本事…有本事去找那些魔族啊!賴著我做什么!!”
她哽咽著嘶吼,扶著自己胳膊驚恐地看著四周。
她如今倒是寧愿周圍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和她說些什么,至少那還是活人!
可現實并沒有如他所愿。
她強忍著崩潰,攥著劍繼續往前走。
只要走出這片竹林就好了。
她安慰著給自己打氣,直到終于看到了竹林盡頭的那塊石碑。
快了…就快了!
她欣喜若狂,心里再度涌上希望。
等見了師尊和師兄,她一定要讓他們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徹查到底!以她現在的身份,凡是和她作對的人必定會被嚴懲!
她踉踉蹌蹌地走出竹林,終于真切碰到了那石碑。
祝瀟瀟看著那已經被她落在身后的竹林,突然笑了。
管他什么人裝神弄鬼,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這石碑怎么試著形狀怪怪的?
她垂眸一看,登時心涼半截。
只見這哪里是什么宗門后山的石碑?分明是塊墓碑!!
墓碑上刻了不少字,她卻全然沒心情去細看,因為那個血紅的“江”字已經先一步占滿了她的視線。
是江家的墓碑!
最后一點理智也被消磨干凈,如今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那陰冷的感覺越來越重,幻覺與現實在眼前自動交替。
她像是看到了江家血淋淋的五十七口人正在從腳邊的泥里慢慢爬出來。
他們一個個血肉模糊地爬上她的腿,抓著她的衣服質問——
為什么,不來救他們?
當晚,一聲凄厲尖叫劃破了三清宗的寂靜,沈凌鈺最先趕到,據說他到的時候祝瀟瀟正縮在那后山竹林的石碑旁邊抱頭痛哭,邊哭邊嘟囔著說自己對不起江家人。
沈凌鈺試著喚醒她,但祝瀟瀟入魘很深,正常術法居然喚不醒她,沈凌鈺只得暫且把人帶了回去,而祝瀟瀟硬是這么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師尊也束手無措?”
暮成雪嘆了一口氣,緩緩搖頭:“并非沒有辦法,只是此事已經成了師妹的心病。就算現在強行把人叫醒,恐懼依舊還在,以后保不準會復發。”
盧巖青皺起眉,總覺得祝瀟瀟現在的情況和自己那時候在江家府邸時經歷的很像。
“是之前處理江家一案時染上的怨氣?”
“應該是。”
其實暮成雪也拿不準。
這事畢竟已經過去幾天了,如果真是染上了江家人的怨氣,為什么現在才發作?
不過當下想這些也沒用了,最主要的是從根源處解決問題,還有那靈骨的事情,怕是只能推遲了,畢竟現在祝瀟瀟神志渾噩,沒法配合。
“這么重的怨氣,難不成江家一案真是有什么大冤屈?”盧巖青順勢提了一嘴。
這次暮成雪沒有反駁。
他靈光中猛然想到了江斂。
但江斂現在靈根盡毀早已失去仙身,不可能對祝瀟瀟造成威脅或傷害啊。
先是在他凌霄峰出了人命,現在小師妹又中邪神志不清……
宗門最近還真是不得安生。
暮成雪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師尊已經決定,為了小師妹,重新梳理江家一案。”
盧巖青聽聞眼前一亮:“真的?!”
“嗯。”暮成雪點點頭。
“但此事需瞞著江斂,江家畢竟是她的親族,她如今情緒不穩,容易意氣用事。師尊特許你我二人一同調查,今夜你就隨我去看案卷。”
“好!”
與此同時,常青峰。
“是我贏了哦~”
“江斂”撐著下巴趴在窗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自己肩膀上垂下的長發。
“我的‘’大善人’,現在是不是可以正式談一談,誰來做主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