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巖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江斂勸回來的。
或者說,他把人帶走的時候江斂已經哭的意識不清醒了。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把她重新送回到暮成雪那兒,反而帶回了自己的云落峰。
看著床上昏迷中還在落淚的人,盧巖青心里更不是個滋味兒。
他其實不喜歡江斂,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他的資質不差,放在任何宗門都是能當核心弟子培養(yǎng)的苗子。
可偏偏,他遇上了同輩里天才到變態(tài)的江斂。
無論他怎么修煉,怎么拼命,她永遠比他高一大截。
他五歲入二段忘塵,她已經是四段騰云境。
他好不容易拼到四段,她已經成了六段沐澤境巔峰。
每次都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終于能追上一點,但抬頭一看,自己依舊遠遠被她甩在身后。
那種感覺實在太累了。
不僅累。
還丟人。
旁人勸過他:“你年紀最小,修煉慢點也算正常。”
也有人說:“江師姐情況特殊,比不過她的人多了去了,何必自尋煩惱?”
他聽進去了。
但不服氣。
他是孤兒,從小在街頭流浪長大。
那種地方沒人會讓著你,吃的要搶,地盤要搶,活命的機會更得搶,若不是事事都要爭一爭,他早就死了。
所以當他發(fā)現自己怎么爭都爭不過的時候,除了惱怒和羞恥,更多的是一種危機感。
那種感覺在說:你不行,你會被落下,你會被忽視,你又要過回原來的苦日子啦!
他恨這種感覺。
也恨那個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人。
可現在,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讓他恨了十幾年的人。
她落魄了,變成了自己輕松就能碾壓的凡人。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似乎……并沒有那么開心。
盧巖青站了很久,最終放棄了這個問題。
算了算了,人生在世何必為難自己呢?
他坐到床邊,盤腿撐著下巴看江斂,腦子里想著她剛剛哭的一塌糊涂的模樣。
“你也有哭的這么慘的一天呢。”
他得意洋洋的輕哼一聲,然而緊跟著,便想到了江斂的那句話:
“我沒有入魔”。
印象中江斂一向高傲,這么委屈的解釋,還是第一次。
實際上他這次回宗門是因為師兄專門給遠在青州邊境的他傳了口信,要他回來參加小師妹祝瀟瀟的晉升儀式的。
原本開開心心的來,誰知剛回來就從旁人那聽說了江斂一槍戳穿了祝瀟瀟心口,險些把人害死的事情。
祝瀟瀟心思單純,雖然天賦一般,卻十分討人喜歡,宗門一眾師兄弟都很寵她。
當然,除了江斂。
盧巖青記得自從祝瀟瀟被師尊破格收為關門弟子之后,江斂就經常針對她,最過分的一次就是江斂明知祝瀟瀟對番薯葉過敏,卻故意把摻有番薯葉的點心送給了祝瀟瀟,導致祝瀟瀟誤食后險些病發(fā)窒息。
暮師兄也是因為這個,第一次和江斂大吵了一架。
那天江斂第一次沒有和任何人爭論,只是冷冷的盯著被眾人簇擁的祝瀟瀟,一句都沒解釋。
盧巖青那時候也氣。
明明祝瀟瀟什么都沒干,她為什么就是容不下?
因此,當得知祝瀟瀟被江斂所傷,盧巖青第一反應就是憤怒,這一直憋悶著的情緒終于在見到江斂后徹底爆發(fā),以至于他毫不猶豫就出手打了江斂,想替小師妹出氣。
可現在,他坐在這張床邊,看著這個哭得狼狽不堪的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么多年來,他好像從來沒問過她:
“你為什么討厭祝瀟瀟?”
沒問過。
所有人都沒問過。
她討厭祝瀟瀟,是“眾所周知”的。
她針對祝瀟瀟,是“理所當然”的。
她傷了祝瀟瀟,是“果然如此”的。
一切都順理成章嚴絲合縫!
可如果......
她確實沒做過呢?
想到這,盧巖青被自己驚到了。
江斂從沒針對過祝瀟瀟?那之前的事情怎么解釋?總不能說是祝瀟瀟自導自演?
那豈不是說江斂真的從沒入魔?這一切都是被栽贓陷害?!
簡直荒唐!!
“呼......”
終究還是信不過這個結論,盧巖青怕自己看到江斂會腦補出更多打破三觀的事情,因此匆匆收回視線后便站起身。
算了算了,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事已至此,大不了他以后一直護著江斂好了。
沒錯!就是這樣!
想到這,盧巖青終于平復了不少,坦然的拂袖離去,打算回去修煉了。
第二日一早,剛剛收斂靈力結束運行的盧巖青一睜眼就接到了暮成雪的傳信,要他今天把江斂送回去。
送回去送回去,說的就跟送貨似的。
盧巖青莫名不爽,想到一夜過去,也不知道江斂那邊什么情況,干脆就出門去旁邊的院子看看。
推門而入時,江斂正坐在床邊活動著自己的手腕,這姿態(tài)乍一看沒什么問題,但......似乎過于僵硬了,有點怪。
“你醒了啊?感覺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