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一出來,整個藥堂大廳都安靜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掃過去,圍觀的弟子脖子一縮,自己退開了。
之前還跟陳凡叫板的管事弟子,臉都白了,腦袋恨不得塞進褲襠里。
孫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呵了一聲。
沒當場發作。
他轉向陳凡手里的玉盒。
“拿來。”
聲音又老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但沒人敢不聽。
陳凡很平靜的遞過去。
孫長老沒急著開,反倒把鼻子湊到盒子縫那,很輕的聞了一下。
就這一下,他那張沒啥表情的老臉,活了。
眉毛跳了一下。
“咦?”
他眼睛里閃過點東西,很意外。
這股子涼氣,干凈的不像話,一點雜味都沒有。
他跟藥材丹藥打了一輩子交道,好東西見的多了,可這么純的寒氣,頭一回見。
所有人都憋著氣看。
孫長老終于慢吞吞打開了盒子。
嗡。
比剛才濃了十倍的冷氣沖出來,像開了閘的冰水。
大廳里溫度一下就降了,靠的近的弟子覺得眉毛上好像結了層霜。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那盒子上。
一滴嬰兒拳頭大的藍色液體,飄在玉盒中間。
亮的很透徹,像塊最藍的寶石,里頭還有光在慢慢的游。
那股子純凈的氣息,讓人心口發緊。
“這......這是......”
孫長老整個身子都抖了一下,老眼瞪的溜圓,死死盯著那滴液體,喘氣都粗了。
他伸出一根干的像樹枝的手指,想碰,又停在半空。
好像怕一喘氣,就把這完美的玩意給吹散了。
“寒髓草......不對,是寒髓草的本源!怎么可能?怎么能提純到這個地步?!”
孫長老的聲音都在抖,又驚又瘋。
他是外門煉丹第一人,什么藥材的藥性都門兒清。
寒髓草他當然認得,也知道這東西有多難搞,里頭的地火氣跟寒氣纏的死死的,稍微不小心,兩種氣一撞,就全廢了。
他自己也試過,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弄出點混著渣的粉末。
可眼前這滴水,不光把地火氣跟雜質去的一干二凈,連草的樣子都沒了。
這是直接抽出了最根本的能量!
這種手段,聽都沒聽過!
這哪是提純,這是從老天爺手里搶東西!
“誰干的?!”孫長老猛的抬頭,眼光跟刀子似的扎向陳凡,“這東西,你哪來的?”
陳凡成了全場的中心。
那個管事弟子腿都軟了,他這才琢磨過來,自己剛才攔的,是個什么神仙。
“回孫長老,”陳凡不抬頭也不低頭,很平靜,“弟子受柳師姐的托,幫忙處理一株寒髓草。”
還是那套說辭。
“你處理的?”孫長老的眼神更利了,好像要把陳凡從里到外看個遍,“用什么法子?快說!”
他語氣很急,像個看見了寶貝就走不動道的小孩。
“弟子體質有點特別,能慢慢的把草木里的雜氣吸掉。這滴東西,是吸完了雜質,那株寒髓草自己結出來的。”陳凡又把編好的瞎話拿了出來。
這解釋一聽就有鬼,但眼下也只能這么解釋。
“自己結的......體質特別......”
孫長老念叨著這幾個字,眼睛里光芒亂閃。
他當然不信。
可東西就在眼前。這世上奇人怪事多了去,誰家沒個祖上闊過的血脈,或者天生體質不一樣的,也說不準。
跟那虛頭巴腦的過程比,他更在乎眼前這實打實的結果!
這小子,是個人才!
是個能讓他煉丹水平再往上竄一竄的寶貝!
想到這,孫長老看陳凡的眼神,一下就從審問變成了火熱。
他小心把玉盒蓋上,看都不看旁邊嚇傻的管事弟子,冷冷的開口:
“你,自己去刑罰堂領三十鞭子,再去雜役院挑三個月水。”
管事弟子臉跟死人一樣,一個屁都不敢放,磕了個頭,魂都丟了似的退了下去。
清了場。
孫長老臉上瞬間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一把拉住陳凡的手,那親熱勁,讓周圍的弟子下巴掉了一地。
“小友,哦不,陳凡是吧?真是年輕人有本事啊!老夫孫百草,比你多活了幾年,在這藥堂當個長老。”
“你這份大禮,老夫替柳師姐收了。來來來,第一次見,老夫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孫長老熱情的把陳凡往藥堂內庫里拉,指著一排架子很豪氣的說:“這里的丹藥,你隨便拿三瓶!”
周圍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那可是內庫的丹藥,哪一瓶都貴的要死,孫長老一開口就是三瓶,手筆真大。
陳凡的目光只在那些丹藥上掃了掃,就搖了搖頭。
丹藥是好,但在他眼里,還是不干凈。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個半人高的大丹爐上。
爐子底下,堆了一小山的灰黑色丹丸,一股子焦糊跟說不出的怪味。
“長老,弟子不要丹藥。”陳凡開口。
孫長老愣了,“那你要啥?法器?還是靈石?”
陳凡指了指那個角落。
“弟子想把那些廢丹,都帶走。”
這話一說,全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陳凡。
廢丹!
煉丹失敗的垃圾,里頭沒一點藥力不說,還全是狂暴的丹毒,對修士來說跟毒藥沒兩樣,碰一下都可能被毒氣弄的修為倒退。
這小子瘋了?好好的丹藥不要,去撿一堆垃圾?
孫長老也愣住了,他古怪的看著陳凡:“你要那玩意干啥?那東西可不能亂碰。”
“弟子自己有用。”陳凡堅持。
孫長老很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想不通。
但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小子做事,不能按常理來想。
說不定,他那所謂的“特殊體質”,連丹毒都能吸?
這念頭一出來,孫長老心跳都漏了一拍。
要是真的,那這小子的價值,比他想的還要嚇人一百倍!
“好!好!好!”孫長老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神里的欣賞更藏不住了,“既然你喜歡,那這些就全當老夫送你的見面禮!”
他大手一揮,闊氣的很。
反正也是一堆要扔的垃圾,能換一個天才的人情,這買賣,血賺!
“不過,”孫長老話頭一轉,從懷里拿了塊墨綠色的玉牌,塞到陳凡手里,“等你把這些‘垃圾’處理完了,記得拿著這牌子,來后院丹房找我。老夫,有些煉丹上的問題,想跟你請教請教。”
陳凡在無數道嫉妒,困惑,還有嘲笑的目光里,找了輛板車。
吭哧吭哧的,把那一小山似的廢丹運回了自己院子。
“這新來的陳凡師弟,腦子是不是壞了?”
“誰知道呢,估計是得了柳師姐的好,人有點飄了。”
“放著聚氣丹不要,去要一堆丹渣子,真是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