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覺得這事早,還沒到考慮那么多的地步。
溫湄年紀還小。
可這是,盛以澤跟溫湄在一起之后,就從未考慮過的。
盛以澤想起了,那天溫湄趴在他背上,邊掉著淚邊說:“我為什么是十九歲,我能不能是二十九歲,我不想那么小。”
會在知道,溫森跟他說了某些話之后,慌亂地安慰他,可又覺得自己無力至極,只能說出讓他不要不開心的話。
那么好的溫湄。
做任何事情,都第一個考慮他的溫湄。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明明比他小那么多歲,明明應該是他來照顧她,卻一直想成為他的鎧甲,把他護在身后的溫湄。
盛以澤不希望,她再在他和她的父母之間,進退兩難。
盛以澤稍稍低了頭,無聲地自嘲了下。
溫森思忖片刻,總算開了口:“房子只寫卿卿的名?”
沉默被打破,盛以澤反倒松了口氣,點頭。
“是的。”
一直在狀況外,被三個人排擠著的溫漾,一臉懵逼地聽完盛以澤的話。
他理清了思路,又因為他倆這對話,瞬間開了口:“等會兒。爸,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
錢水猛地拍了下他的大腿,“說什么呢!”
“咱講點道理成不?”溫漾無言到直樂,“不是,我之前怎么沒看出來,你們還有門當戶對的觀念啊?媽,你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時候,對方不是不管多窮,只要是個女的你就同意嗎?”
錢水被他氣得頭疼:“你的條件,跟你妹能比?”
“……”
“就你這樣,能有姑娘要你,我都想燒香拜佛了。”
溫漾忍了忍,又道:“我就問你們個事兒,給那小鬼找個富二代,什么都不會,就家里有錢的那種,你倆就樂意了?”
“不是這個問題。”
“那還什么問題?”溫漾掃了盛以澤一眼,嘖了聲,“媽,你仔細瞧瞧。盛以澤呢,各方面條件是比我差了點,但也還算過得去吧。”
錢水最看不慣他這德行:“比你差那還是人?”
溫漾被懟習慣了,干脆當沒聽見:“行了,他對那小鬼好得很,也不窮,沒什么好挑的。”
錢水跟溫森對視了眼,收斂了火氣,輕嘆道:“聽你爸說完。”
溫森看向盛以澤,繼續問:“打算什么時候買房?”
“預計是今年。”
“你跟卿卿這也還沒定下,”溫森說,“房子你就打算寫她的名了?”
盛以澤點頭:“嗯。”
“不怕這兩年分了?”
溫漾皺眉:“爸,你這就不太好吧,怎么還咒人分手。”
錢水忍無可忍,抓起他的胳膊,往房間里拖。
“你給我進來!”
盛以澤沒有被影響。
他淡笑了下,回著溫森的話,輕聲說:“那我留著這房子也沒什么用,留給她也好。”
“孩子,沒誰談個戀愛,要搭這么多錢進去。”溫森笑了,“要被其他人知道了,第一反應估計都是,覺得你被我們家勒索了。”
盛以澤一愣,沒等他開口,溫森又道:“房子還是寫你自己的名字,這是你自己努力賺的錢。我跟卿卿的媽媽,其實都不太在意這些。”
“……”
“其實你倆的事情,卿卿跟我和她媽媽都提過不少次,”溫森神色溫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要只聽她說,我們心里也沒底。上回跟你說那些話,也是想看看,你會有什么反應。”
盛以澤嗯了聲:“我明白。”
“之前跟你說,介意你家里的這個情況,也是怕,卿卿會因為這個受到傷害。但如果你能保護好她,那也足夠了。”溫森說,“我也知道,我和請問媽媽的態度,挺影響你們兩個的心情的。小年輕談個戀愛,我們都要摻和一把。”
盛以澤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在此刻反倒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跟你說了那些話,我一直有些過意不去。這事情,我知道你也不好過,也知道,錯不在你的身上,跟你沒什么關系。你不用因為這個,把自己置于一個那么低的位置。”
盛以澤看著溫森,喉頭發澀。
他一直知道,溫森和錢水,都是很善良的人。
盛以澤很理解他們的想法,知道他們是擔心溫湄,也是為了她好。
卻沒想過,溫森會反過來,安慰他。
“你看阿漾的反應,都覺得我們在欺負你。”溫森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冥頑不顧的人,有你今晚的話,也夠了。我也相信你能做到你今晚說的話。”
“……”
“以后,有空可以過來吃個飯。”
又坐了一會兒。
錢水和溫漾都從房間里出來。
時間漸晚,差不多九點時候,溫漾主動提出要回去。
溫漾走在前頭,隨口問:“我爸后來又跟你說什么了?”
盛以澤的唇角彎起來,心情很好:“沒反對了。”
“你說你怎么回事兒?”溫漾的話里帶了幾分嘲諷的意味,“說的那些是什么話啊,大老爺們不能活得硬氣一點?”
“怎么?”
“男人,總得有點自己的資產。”溫漾懶洋洋道,“雖然,房子寫誰名字這事情,是不怎么重要。但你這樣慣著,你以后的生活,從現在就能看得出,肯定慘絕人寰。那小鬼以后肯定得被你慣得上天。”
盛以澤還在笑:“挺好的。”
溫漾瞥他:“還有。”
“嗯?”
“別什么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溫漾把玩著手里的車鑰匙,語氣狀似隨意,一如既往的刻薄,“矯情。”
溫漾開了車過來,順帶把盛以澤送了回去。
回到家,盛以澤給溫湄打了個視頻通話。
那頭很快就接起,屏幕上瞬間出現溫湄小巧的臉,黑亮的眼睛順著屏幕看他。
盛以澤笑:“沒在宿舍?”
溫湄找了個杯子,把手機靠在上邊,繼續抱著薯片啃:“嗯,過來你這呆著。明天早上沒課,還能睡個懶覺。”
盛以澤也沒別的事情要做,就躺在沙發上,盯著她吃薯片。
注意到他的模樣,溫湄眨了下眼:“你今天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盛以澤低著頭,輕笑著:“是挺開心。”
“怎么了?”溫湄又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唇角抿了下,而后上揚,莫名其妙地也開始笑,“你今天干嘛,笑得好傻。”
“今天去見了你爸媽。”盛以澤沒再瞞著,“他們不反對了。”
聽到他后邊的那句話,溫湄手里的薯片啪嗒掉下來:“啊?不反對了嗎?你跟他們說什么了?”
溫湄又問了幾遍:“真的嗎?真不反對了?”
就算盛以澤沒回答,但說著說著,溫湄也傻乎乎地笑起來。
“盛以澤。”
“嗯?”
她笑瞇瞇道:“我好開心哦。”
盛以澤看著她唇邊的小梨渦,突然很想咬掉。
他用指腹輕蹭了下屏幕,眉眼繾綣:“嗯,我也很開心。”
“盛以澤。”溫湄又喊他。
“嗯。”
“這個事情,在這一刻,就算是翻篇了。”溫湄坐端正起來,一本正經地說,“以后誰都沒有資格因為這個事情,覺得你不好。”
“……”
她小聲嘀咕:“你是最好的。”
一個晚上,盛以澤被三個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說話方式,安撫著他從年少至今的傷疤。
盛以澤覺得,自己好像又是極為幸運的。
盛以澤去蕪市之后,溫湄的生活也沒多大的變化。
有時間,溫湄會到市醫院,看看盛祥鋒的狀況。
她也沒跟盛以澤提這個。
三月初,溫湄上學期參加的游戲設計大賽,獲獎的名單出來了。
她正準備把這件事情告訴盛以澤的時候,微信上恰好有個基本沒聯系過的人來了消息。
是前些天,在超市偶遇的孫傾塵。
她來跟溫湄說,齊微的事情。
孫傾塵:【我想跟你說點事兒。】
溫湄:【什么?】
孫傾塵:【你之前跟我說了那些話之后,我有下意識地觀察齊微的狀態,也有直白地問過她一些問題。她也沒有瞞著我,直接就說了。我感覺她是沒啥毛病的,就是有些偏執,別人說什么都不聽。就不遇到你男朋友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心理有問題。】
溫湄有些茫然:【你怎么突然跟我說這個?】
孫傾塵:【就是想替她說幾句。她這個人其實不壞的,就是因為她爸爸的事情,心理有了陰影,但也不會主動去傷害別人她家里最近發生了點事情,應該也想通了,以后估計不會再去找你男朋友的麻煩。你也不用擔心了,然后再跟你道聲歉,因為之前的事情。對不起。】
溫湄不知道該說什么。
齊微做的事情,她不是當事人,沒有什么立場去回應。
看到這些話的時候,她又聯想起盛以澤受到的待遇,心情有些堵,情緒也不算好。
溫湄盯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個“嗯”。
游戲大賽的頒獎典禮,就在荷大的禮堂里舉辦。
日期在溫湄生日的前一天,來參與的人并不少,有來自幾百所高校的學生和老師,還有幾十家企業的代表。
本來溫湄還很期待這個頒獎。
因為她被盛以澤放鴿子了。
從盛以澤回蕪市,她就每天撕日歷,開始期待著自己生日的到來。
眼見日子就快到了,她還想好了要跟盛以澤去那玩。
最后就只得來了盛以澤的一句“臨時有事,趕不回去了,下次給你補上”。
溫湄其實很不開心,但又知道他忙,也不想跟他發脾氣。
此時坐在禮堂里,看到盛以澤發來的微信,溫湄也不太想立刻回復。
溫湄聽了一會兒,很快就覺得無聊,沒再繼續聽下去。
溫湄依然沒回復。
盛以澤又發來一條:【怎么不理我?】
溫湄開始動搖,思考著要不要回復的時候,旁邊的同學突然撞了下溫湄的肩膀,興奮道:“溫湄,看一點鐘方向,也太帥了吧我日。”
“……”
溫湄下意識抬頭。
盛以澤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裝革履,帶著條暗紅色的領帶,看上去斯文又溫潤。
溫湄很少見他這么穿,此時目光像黏在他身上了似的,也有些挪不開眼。
同學還在說話:“誒,這個是哪個公司的代表,好像是啥游戲公司——”
站在原地,盛以澤往周圍掃視了圈,很快就找到溫湄的位置。
溫湄的位置恰好在過道的邊上。
“誒,他是不是往我們這邊過來了啊…我靠,好像真是誒,他過來了……”
等盛以澤站定在溫湄的旁邊時,她旁邊的同學瞬間噤了聲。
盛以澤稍稍彎腰,伸手在溫湄的手機上敲了兩下,點亮屏幕。
他掀起眼皮,桃花眼稍斂,拖著腔調說:“同學,看一下手機?”
“……”
“你男朋友好像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