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
當天夜里,盛以澤做了個夢。
夢到了,他收到了蕪大的錄取通知書,夢到了在報道前的一個星期,母親葉安音給他準備讓他上大學的錢,又被那些所謂的“債主”給搶走。
他們租了個一室一廳的房子,房間給葉安音睡,他睡在客廳。
盛以澤在暑期里找了好幾份家教,每天很晚才回家。
那天,他回到家的時候,聽到了葉安音在打電話。
盛以澤看到葉安音撥通了電話,跟對方打了招呼,然后,她笑著,緩慢地說了一句:“大哥,我家阿澤考上了蕪大了?!?/p>
聽筒的質量并不好,聲音吵雜,他一說話,傳遍了整個客廳:“你們到底要不要臉!就你們困難嗎?我有什么義務要幫你們?我也有孩子要養的!我也要生活!一點到晚借錢的!操!滾??!”
盛以澤立刻走過去,拿過她手里的電話,掛斷。
葉安音呆滯了好半晌,突然捂著眼睛,哭了出聲,喃喃重復著:“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
在初中之前,盛以澤從沒缺過錢。
盛以澤看著從前那個明朗自信的母親,漸漸被這些事情壓垮,變得怯懦自卑。
然后,盛以澤看到。
那時候,才剛成年的自己,蹲在了葉安音的面前,仰頭看她。
他彎起嘴角,笑著跟她說:“媽,你相信嗎?這些錢,我以后都能賺回來?!?/p>
“……”
“你不用再跟別人借錢了。我會自己賺錢,我也會養著你?!鄙倌隃睾偷?,“我能讓你過回以前的好日子。”
“……”
盛以澤從夢中醒來。
盛以澤站在餐桌旁,拿起手機掃了眼。
新消息除了被屏蔽了的群聊,只剩下發現陳嶼正在微信群里發瘋。
陳嶼:【兄弟們!老子!要!結婚!了!】
陳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嶼:【老子!求婚!!成功了??!我太激動了我睡不著我一定要上來跟你們說一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嶼:【你們都睡了嗎?】
盛以澤回了個字:【沒?!?/p>
下一刻,手機響了起來,陳嶼給他打了個電話。
盛以澤挑眉,拿著杯子走回沙發前坐下,接了起來。
“老盛,這個點你怎么還沒睡???”陳嶼的聲音大大咧咧地,“你又沒有性生活的?!?/p>
盛以澤輕笑了聲,慢悠悠道:“掛了?!?/p>
“……”
“等等。我這還什么都沒說呢!你知道我怎么求婚的嗎?今天不是跨年夜嗎……”
盛以澤靠在椅背上,沉默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陳嶼把自己的事兒分享完了,興奮卻還半點不減:“怎么樣?牛逼吧?!?/p>
“嗯。”
“你今晚怎么屁都不放幾個?”
“嗯?可能是因為你要結婚了吧?!笔⒁詽陕唤浶牡溃坝悬c傷心了,你以前不是還說要跟我湊合著嗎?”
“……”
“你能別惡心我了嗎?我那就喝醉的時候說的話,你這記多少年了?”
盛以澤沒再開玩笑,笑道:“行了,恭喜了兄弟。”
“誒,對了?!睖室鸦槟惺克查g立刻進入了媒婆狀態,笑嘻嘻道,“你上回說的相親,你去了嗎?”
“我就那么隨口跟你一提?!笔⒁詽烧Z氣懶懶,“你跟多少人說了這個事兒?”
“不是,怎么能一直找不到呢?”陳嶼說,“你要不來蕪市吧,我們學校多少姑娘喜歡你?我給你安排相親,你在這邊想腳踏幾條船就踏幾條船?!?/p>
盛以澤低笑著:“饒了我吧?!?/p>
“我要長你這樣,我他媽女朋友一天換一個的。”
“你不怕讓你的準老婆聽到???”
“她這不是不在嗎?”陳嶼說,“我說真的,不說合適的,你總不能連個喜歡的都沒有吧?!?/p>
盛以澤嗯了聲。
陳嶼驚了:“那不說喜歡,好感,好感有嗎?”
聞言,盛以澤沉默了下來。
這跟默認似的,陳嶼立刻道:“我操,有情況。”
“……”
“誰???”
盛以澤撒了個謊:“你不認識,有點小?!?/p>
“多小???”陳嶼說,“總不能還沒生出來吧。”
他好笑道:“也沒那么小?!?/p>
“未成年我就不說了,要是成年了你還不敢追,那我可看不起你。”
“你興奮完了吧?該睡覺了?!笔⒁詽刹淮蛩阍倭倪@個話題,淡淡道,“已婚人士?!?/p>
“你還說完呢!”
“睡了。”
盛以澤掛斷了電話。
隨后,他把手里的水一飲而盡,走到電視柜前,拿起跟溫湄的那張合照,走回了房間里,放到床頭柜上。
盛以澤盯著看了幾秒。
盛以澤嘆息了聲,用指尖輕敲了一下,慢條斯理地吐出了三個字,像在提醒自己一樣。
“小朋友。”
溫湄覺得今晚的盛以澤有些怪異,她后來深想起來,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什么不對勁的反應。
元旦過后,再想起這事情,溫湄在微信上問了盛以澤那個女人有沒有再去找他,聽到他否定的答案才放下心來。
溫湄提前訂了4號中午的飛機,打算那天直接打個車,然后到附近坐機場大巴。
飯后,王陶提議道:“附近新開了家酒吧,我們要不去玩玩?”
遲蕓眨了眨眼:“那我能帶上男朋友嗎?”
“行啊?!?/p>
“那我也要約我男神一塊!”
溫湄跟部門的人去過一次,也沒什么意見。
“誒,泠嬈,你追到沒???”
“差不多了吧?!碧沏鰦颇弥謾C敲字,笑瞇瞇道,“我感覺他好像也有那個意思,還跟我說到時候一起坐車回家?!?/p>
溫湄小口喝著水。
“唉,其實我看上了那家酒吧的一個小哥哥,你們一會兒去也應該也能看到,彈吉他的那個?!蓖跆胀兄?,猶豫著說,“我感覺,只要長得不丑,感覺女追男都能追到的?!?/p>
聽到這話,溫湄喝水的動作停了下。
說到這,王陶用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自戀道:“我要是去追應該能追上吧?我感覺我長得還挺漂亮吧。”
溫湄拿起筷子,把桌上的最后一個壽司吃掉。
遲蕓轉頭,注意到她一直的沉默,下意識問:“誒,溫溫,你心情不好嗎?怎么都不說話?”
“沒?!睖劁鼗剡^神,笑起來,“我聽你們說呢?!?/p>
可能是因為剛開,這家酒吧的人不多,沒有溫湄想象中的那么吵鬧。
遲蕓把男朋友叫了過來。然后,她的男朋友還叫上了夜凡。
其他人幾乎兩兩成對,自然而然地,夜凡就坐到了溫湄旁邊。
溫湄還沒跟他當面說過話,平時的溝通都是通過微信。
夜凡長得清俊,單眼皮,立體分明的臉。
溫湄不會玩這個,干脆沒參與,自己一個人在邊上玩手機。
溫湄覺得這味道有些怪,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但點了又不想浪費,她只能勉強喝著。
夜凡沒再繼續玩,湊過來跟她說話。
他指了指她眼前的酒,提醒道:“這酒度數很高的啊,你能喝嗎?”
“高嗎?”溫湄頓了下,摸了摸臉蛋,“那我不喝了。”
夜凡拿了另外一杯過來:“你喝這個吧?!?/p>
溫湄后知后覺地覺得有點暈。
她搖了搖頭,低聲說:“沒事兒,我不喝了。你喝吧?!?/p>
夜凡也沒強求:“那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謝謝?!?/p>
溫湄往周圍看了看,想問問王陶要不要跟她一塊兒回宿舍。
是盛以澤給她打來的電話。
溫湄接了起來:“哥哥?!?/p>
“嗯,你明天上午八點——”還沒說完,盛以澤突然聽到她這邊的動靜聲,沉默了下,話鋒一轉,“你在哪?”
“我學校附近的一家酒吧。”溫湄有點不舒服,說話也溫溫吞吞的,“跟舍友一塊來的,不過我準備回去了?!?/p>
“你一個人回去?”
“我問問我舍友走不走?!?/p>
“喝酒了?”
“嗯?!边@個溫湄沒敢誠實說,“就一點點?!?/p>
盛以澤的聲音淡了下來:“酒吧名字?”
溫湄有些記不清了,扭頭問了下夜凡:“這家酒吧叫什么名字?”
夜凡想了下:“好像是,星期八?!?/p>
“哦,謝謝?!睖劁鼗剡^頭,繼續跟盛以澤電話,遲疑地說,“叫好像是星期八?!?/p>
盛以澤又沉默幾秒:“嗯。你在里面坐一會兒,我現在過去?!?/p>
溫湄啊了聲,沒反應過來他怎么突然就要過來了,納悶道:“你過來干嘛,你也想來玩?”
那頭傳來盛以澤關門的碰撞聲,夾雜著他說話時帶著的氣息聲,低沉又性感:“哥哥過去抓酒鬼?!?/p>
“……”
溫湄覺得酒吧里有點悶。
她穿上外套,跟其他人道了別:“我先回去了,我東西都還沒收拾?!?/p>
夜凡也站起來:“我送你回去吧?!?/p>
“不用?!睖劁睾?,“我哥在外面等我?!?/p>
夜凡愣了下:“你家在這邊嗎?”
“不在。”溫湄用力地眨了下眼,擺了擺手,“但我哥在這邊工作?!?/p>
冷風吹得她的精神有了一瞬間的清醒,溫湄吸著鼻子,從口袋里拿出手套,磨磨蹭蹭地戴上。
溫湄很少見到雪,此時也來了興致
蹲久了,溫湄還有點想吐,后來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盛以澤剛好在這個時候到。
注意在馬路邊上坐著的溫湄,盛以澤愣了下,大步走了過來,問道:“溫湄,你怎么坐在這?”
“好像濕掉了?!睖劁嘏み^頭,訥訥道,“褲子好像濕掉了。”
盛以澤挑眉:“什么?”
溫湄想爬起來,但又沒力氣:“哥哥,這雪是濕的?!?/p>
“……”
盛以澤深吸了口氣,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起來,“你這是喝了多少?”
溫湄嘀咕道:“就半杯?!?/p>
“半杯什么酒?”盛以澤垂著眼,氣笑了,“還有,誰讓你來酒吧的?”
“我成年了啊。”聽出了他話里的教訓,溫湄突然抬頭,而后,認真地又重復了一遍,“我成年了?!?/p>
“成年了也不能——”
溫湄打斷他的話:“為什么不能。”
盛以澤稍稍一怔,隨即彎下腰看她,低聲問:“小溫湄為什么發脾氣?”
委屈感一下子冒出頭,溫湄莫名有點想哭,說話帶了幾分哭腔:“你自己說的,成年了之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人管我。”
“……”
“你自己說的。”
“怎么了?”盛以澤皺眉,“誰欺負你了?”
溫湄用手套蹭掉眼淚,聲音悶悶:“沒有。”
她暈乎乎地,路都走不穩,想再次坐到地上,又瞬間被盛以澤抓著。
溫湄靠著他的身上,嘟囔道:“我要回家?!?/p>
盛以澤又氣又好笑:“你這明天還回得去嗎?”
“我不舒服?!睖劁匕欀?,語氣慢了下來,“哥哥,我想吐?!?/p>
盛以澤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放在她面前:“那就吐?!?/p>
溫湄嘗試了一下:“我吐不出來?!?/p>
盛以澤輕聲道:“那先去附近坐會兒?”
“我走不動?!睖劁負u頭,“我不走?!?/p>
“哥哥背你?!?/p>
溫湄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開始掉眼淚,發著莫名其妙的小脾氣:“我不要,我不走。”
“……”
“那去車上?”
“我不要?!?/p>
盛以澤莫名有點想笑:“那小溫湄想在這吹風???”
溫湄不應他的話,像沒聽到似的。
她抽著鼻子,突然冒出了句:“哥哥,我能跟你說個秘密嗎?”
“嗯?”
“我有個,好喜歡的人?!睖劁氐拖卵?,抽抽噎噎地說,“但他就是不喜歡我。”
“……”
盛以澤嘴角的弧度斂了些,有點維持不住笑容:“誰?”
溫湄沒回答。
“你那個網戀對象啊?”盛以澤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啞聲問,“還是你們學校的?”
溫湄抬眼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我不告訴你?!?/p>
她喜歡盛以澤的事情。
溫湄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哥哥也不能說?”
溫湄說些什么,喉間突然泛酸。
“……”
沒多久,溫湄站直起來,似是稍稍清醒了些。
注意到自己剛剛做了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怯怯道:“我不是故意的?!?/p>
怕她摔了,盛以澤伸手扶著她。
溫湄掙開他,又退了幾步,蹲在地上:“你別兇我?!?/p>
“……”
盛以澤往衣服上看了眼,直接脫掉,然后把外套穿回來。
他也蹲到她的面前,用衣服給她擦了擦嘴,饒有興致道,“我怎么兇你了?”
溫湄嗚咽道:“你別罵我……”
“起來?!?/p>
“我不要?!睖劁馗纱嘣俅巫降厣?,一副賴著不走了的樣子,“你肯定又要罵我……”
“不罵你?!笔⒁詽赡托牡溃捌饋?,別感冒了。”
溫湄還有些警惕,一動不動。
盛以澤的眉眼輕佻,問道:“還有,我什么時候罵你了?”
溫湄不吭聲。
“哪來的小酒鬼。”盛以澤沒生氣,忽地彎起眼,笑了起來,“快起來,哥哥衣服臟了,沒法抱你。”
溫湄低著頭,聲音帶著鼻音:“所以你就不管我了。”
“嗯?確實不太想管?!笔⒁詽杀尺^身,蹲在她的前面,“但還真有點舍不得?!?/p>
“……”
“上來,”盛以澤說,“哥哥背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