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湄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嚇人。
溫湄覺得自己沒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
“哥哥,剛剛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睖劁叵肓讼耄€是道,“我初二被勒索的時候,你也幫了我的?!?/p>
盛以澤嗯了聲。
溫湄補充:“現在你老了,就輪到我幫你了。”
“……”
恰好路過了個垃圾桶,溫湄把手上的紙巾都丟了進去。
再回過頭時,她注意到盛以澤的表情一僵,臉上的笑容斂了些。
然后,溫湄看到。
盛以澤垂著眼,唇線抿直,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的語氣接近荒唐,微不可聞地冒出了句:“我真是瘋了。”
“……”
溫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走進了男裝店,扯開話題:“哥哥,你快換一件吧,濕衣服穿身上也不舒服?!?/p>
盛以澤沒動靜。
溫湄隨手拿起件衣服,塞到他的手里:“要不就這件吧?!?/p>
他這才有了反應,眼睫緩慢地動了一下:“嗯。”
等他進了試衣間,溫湄又在店里逛了一圈。她看中了一件衣服,正想拿起來,手機忽地響了起來。
溫湄收回手,看了眼來電顯示,立刻接了起來:“哥?!?/p>
溫漾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過來,聽起來有些懶散:“小鬼。你幾號放假,我幫你把機票訂了?!?/p>
溫湄皺眉:“急什么,還有一個多月呢?!?/p>
“那你自己訂?”
“你給我轉錢,我自己訂?!?/p>
“我給你轉什么錢,我是你爸???”
“哦,爸爸。”
“……”
“月底了,該給生活費了?!睖劁厣焓置嗣矍暗哪惺客馓?,“哥哥,你已經拖到最后一天了。”
“……”
“你再不給我轉錢,你就別轉了。直接拿那筆錢去給我買個棺材吧。”
溫漾冷笑:“每個月拿雙份的生活費,你這小鬼要不要臉?”
“哪里是雙份?!睖劁氐难燮ざ疾徽R幌?,理直氣壯道,“爸爸說了啊,他給一半,你給一半。”
“荷市的物價是有多高?”溫漾問,“你一個月得用六千?”
溫湄看了眼衣服的尺碼,又往里邊翻了翻:“我這還是省吃儉用的,糖都不舍得多買一條,不然就超支了?!?/p>
“你們那的糖一千塊一條?”
“不是?!睖劁孛娌桓纳?,“一千塊一顆。”
“……”
“行,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妹妹。”
溫湄沉默幾秒,突然又冒出兩個字:“棺材。”
溫漾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耳邊冷冰冰的嘟嘟聲,溫湄看了眼手機屏幕,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溫湄回過身,這才發現盛以澤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溫湄抱著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問:“就這件了嗎?”
盛以澤瞥了眼,隨口道:“你剛跟你哥打電話?”
“是啊,他問我機票訂了沒?!睖劁乩蠈嵒卮穑蟀咽掷锏囊路f給他,“哥哥,你幫我試一下這件吧。”
聽到“幫”字,盛以澤慢條斯理地接了過來,眼瞼稍抬,淡淡道:“你要送給誰?”
“我哥呀?!睖劁赜滞闹茴┲?,“新年禮物嘛。”
“……”
“我順便給我爸也買一件,回去就不用再逛了。”說到這,溫湄抬起眼,指了指他身上的那件,“對了,你喜歡這件嗎?”
盛以澤神情散漫:“好看?”
“挺好的啊?!?/p>
“那就這件?!?/p>
溫湄點頭,拿出手機看了眼,恰好看到支付寶的轉賬提醒。
溫湄眼睛一眨,快速回了個:【好的?!?/p>
盛以澤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誒,我來付。”溫湄不想花他的錢,把他的手機推了回去,立刻打開付款碼,跟收銀員說,“三件一起付了?!?/p>
說完,她轉過頭,一本正經地說:“哥哥,這衣服就算是我提前送你的新年禮物了?!?/p>
“行?!笔⒁詽尚α寺?,“我改天給你補上?!?/p>
聽著兩人的對話,收銀的那個小姐姐的目光往兩人身上看了眼,好奇地問了句:“你倆是兄妹嗎?”
溫湄愣了下,沉默幾秒,點頭:“嗯?!?/p>
“看著不太像呀,親的嗎?”
盛以澤站在旁邊,拿著手機看了眼微信,神態漫不經心的。
他沒聽到溫湄立刻回答,過了幾秒后,她才緩慢地給出了回應。
盛以澤聽到。
她又嗯了一聲,然后輕聲說:“差不多。”
可能是被那個女人影響了心情,之后盛以澤也沒怎么再說話,像是一直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溫湄本來是打算這段時間盡可能地跟他少說點話。
注意到她這么手忙腳亂的模樣,盛以澤又立刻笑了,似乎并沒有被這件事情影響,還會跟她開幾句玩笑。
溫湄也有些無從下手。
見時間不早了,盛以澤便把溫湄送回學校。
盛以澤拿門卡進了樓,坐電梯上了十五層。
一出電梯就看到站在他家門口的女人,他停在原地,瞬間想起了溫湄的話。
女人的表情難看至極,似是等了很久:“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今天跟那大學生去開房了呢?!?/p>
像沒聽見那個女人的話一樣,盛以澤的語氣冷淡,無波無瀾:“我是12棟15層B座的住戶,我家門口有個陌生人,麻煩過來處理一下。謝謝?!?/p>
她猛地喊了起來:“盛以澤!”
盛以澤掛了電話,從口袋里翻出包煙,抽了一根出來,點燃。
女人的眼眶有些紅:“今天那個女的是誰。”
“……”
“我問你話呢!”
盛以澤的神色有些困倦,眼皮向下耷拉著。
余光注意到她的動靜,盛以澤的眼眸一抬,涼涼地盯著她,唇角也揚了起來,沒半點溫度。
盛以澤稍稍撇過頭,把手上的煙往上一抬。
她瞪大眼,歇斯底里道:“你怎么這么賤!”
看著她的眼淚,盛以澤的眼睛彎成月牙兒:“看起來還挺疼?”
“……”
“不是,看你這么疼。”盛以澤拖著尾音,輕笑了聲,“我怎么這么開心?。俊?/p>
“……”
“你哪來的臉這樣對我。”女人突然開始哭,死死地盯著他,“你們全家都欠了我的。”
盛以澤沒再理她,繞過她,從口袋里拿出鑰匙。
“今天那個女的是你女朋友?”女人的話像是從牙縫里蹦出來,一字一句地,“你想都別想,你這種人——”
“……”
“有什么資格過好日子?!?/p>
盛以澤只當沒聽見,用鑰匙開了門。
“盛以澤,你全家都不得好死?!彼昧ε闹辣I門,邊哭著邊說,“所以你媽才死了,你——”
盛以澤把煙頭摁滅,走到廁所里,沖進了馬桶。
他開了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把手洗干凈,包括剛才不小心碰觸到齊微的手臂。
很快,盛以澤出了客廳,瞥到電視柜上的照片。
盛以澤走了過去,蹲在前方。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似乎是覺得極為有意思:“媽,你剛聽到那些話了?別往心里去?!?/p>
盛以澤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露出了跟照片上的女人相似的笑容:“你說她是不是也挺厲害,這樣的話說多少年了都不膩?!?/p>
盛以澤到浴室洗了個澡。
盛以澤把眼前的電腦打開,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莫名浮起來的那個念頭。
他的視線一瞥,盯著照片上,跟他并排站在一起的溫湄。
盛以澤閉了閉眼,又點了根煙。
盛以澤的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懶懶地抬了眼,就看到溫湄在微信上給他發了消息。
盛以澤伸手點開。
小溫湄:【祝以澤哥新年快樂,天天開心?!?/p>
盛以澤:【嗯,新年快樂。】
小溫湄:【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p>
盛以澤:【好?!?/p>
他點開溫湄的資料,把給她的備注改成“溫湄”,想了下,又改成了“卿卿”。
半晌后,盛以澤還是改回了“小溫湄”。
盛以澤想起了在溫湄家過夜的那個晚上。
聽說他有很多債主,小姑娘站在他旁邊,認真地跟他說:“哥哥你別急,我以后長大了,賺錢幫你一起還?!?/p>
盛以澤又想起了齊微的話。
盛以澤的唇線拉直,喉結上下滑了滑。
“嗯,我沒有。”
他熄滅屏幕,眉眼溫柔,喃喃低語著:“但我們小溫湄得過好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