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漾被溫湄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脖子微微發紅。
“啊?”樓諍言沒反應過來,又看了看溫漾的臉,表情瞬間變得復雜起來,“溫湄,你說這是你爸爸?”
溫湄怕得要死,腦補了一大堆戳穿之后被所有人謾罵的畫面,對她來說堪比世界末日來臨。她的底氣一點兒也不足,不敢再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一旁的盛以澤盯著溫湄的表情,忽然低下頭,笑了出聲。
她的這個樣子,把樓諍言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處。
被溫湄說成是“爸爸”的人跟“溫湄哥哥”站在一塊,很明顯是同齡人,還穿著統一的志愿者服裝。
但聽溫湄這么一說,他和溫湄長得確實還還有點像。
樓諍言暗暗想著。
雖然不知道她撒謊的原因是什么,樓諍言也不忍繼續問,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經開始禿了的腦袋:“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溫漾勉強平復了情緒,面無表情地說:“好的。”
隨后便背著溫湄往帳篷的方向走。
樓諍言在后頭拉著盛以澤說了幾句。
過了幾十秒,盛以澤也跟了上來。
溫湄趴在溫漾的背上,心臟一直提著,不上不下。
她忍不住往盛以澤的方向看,表情像是在求救。
下一秒,溫漾涼涼地開了口:“你剛剛喊我什么?”
溫漾立刻收回視線,沒敢說話。
“我是你爸爸?”
“……”
“你是摔到腿了還是摔到腦子了?”
本來因為摔跤了,渾身都疼,溫湄一句話都不想說。
剛剛逼不得已出聲應付完老師的事情,心情才放松了一點點,現在又要接受溫漾的指責。
“你怎么老罵我,你罵我一天了。”在這一瞬間,溫湄覺得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可憐的人,她用力抿了抿唇,想忍住哭腔,還是沒能忍住,“我要跟爸爸說…你走開,我不要你背我了……”
“……”溫漾立刻閉嘴。
過了兩秒,他又道:“腳崴到了,我不背你你怎么走?”
“我自己能走。”溫湄蹬著那條沒受傷的腿,想要下來,“我要自己走,我不要你背……”
溫漾回頭,不耐煩道:“你能不能聽話點。”
“我不要!”溫湄的眼淚還在掉,盯著他,“我為什么要聽話,你老罵我,你一整天都在罵我……”
溫漾的氣焰消了大半:“…哥哥這不是跟你鬧著玩。”
溫湄的情緒一上來,話都不過腦就往外冒:“你這么不喜歡我,媽媽還沒把我生出來的時候,你怎么不叫她把我打掉。”
“……”
溫漾皺眉:“你說什么呢?”
這語氣讓溫湄頓了幾秒,像是不敢相信一樣。
她愣愣地看著溫漾,過了幾秒后才眨了下眼,又掉出一大串豆大的淚:“你又罵我……”
“……”
溫湄就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盛以澤聽著兩人的對話,以及溫湄從沒聽過的哭聲。
他忍不住喊了聲:“喂,溫漾。”
“干嘛。”
他走上前來,看了溫湄一眼:“我來背吧。”
聽到這話,溫湄的哭聲減弱了些,抬頭看向盛以澤。
溫漾稍稍側頭,非常尊重地問了句:“你要他背?”
溫湄徹底停住哭聲,定定地盯著盛以澤。
“……”
溫漾吐了口氣,忍著屈辱說:“行。”
說完,他一聲不吭地把溫湄放了下來。
等溫湄站穩之后,盛以澤蹲下把她背起來。
溫湄趴在盛以澤的背上,回頭看了溫漾一眼,想說點什么,但又因為還在生氣,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盛以澤調整了下姿勢,盯著前方,隨口問:“除了腳還有哪疼?”
溫湄抽著鼻子,小聲說:“手疼。”
“還有嗎?”
“膝蓋也有點。”
“嗯,別哭了。”盛以澤說,“哥哥一會兒給你上藥。”
溫湄沉默著點頭。
這個角度,溫湄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剛剛盛以澤戴到她腦袋上的帽子,因為比賽被她還了回去。
很快,像是注意到她的視線,盛以澤突然出聲喊她:“小孩。”
溫湄立刻收回視線,裝作自己什么都沒做。
沒等她回話,盛以澤又道:“把哥哥的帽子摘下來。”
“……”
溫湄乖乖照做:“然后呢?”
盛以澤的語氣散漫:“然后戴到你頭上。”
溫湄一愣。
似乎注意到她的怔愣,盛以澤下意識回頭。他看著她傻乎乎的表情,眉眼一抬,輕笑道:“不覺得曬?”
到了帳篷那。
盛以澤把溫湄放到一張椅子上。
溫漾把校醫叫了過來,讓她幫忙看看溫湄的傷。
校醫檢查了下溫湄的腳踝,拿了冰袋和藥水過來,說:“沒什么事,不嚴重。冰敷一下,然后噴點藥就好了。這幾天別再運動了。”
盛以澤看了眼:“不用去醫院看看?”
“沒事,就是輕微扭傷。”校醫說,“不過以防萬一,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傷到筋骨也行。”
“還是去看看吧。”
溫湄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腫的腳踝,沒說話。
盛以澤到旁邊拿了瓶生理鹽水和碘伏,蹲到溫湄的面前:“先處理一下別的地方,然后再去醫院。”
溫漾走過去:“我來吧。”
溫湄這才開了口,賭氣般地說:“不行。”
“……”溫漾盯著她,忍了忍,“行,我去給你倒杯水。”
見狀,盛以澤看向溫湄,挑著眉笑:“這么信得過我?”
溫湄的眼睛還紅紅的,又低下頭,把掌心攤平放到他的面前,支吾道:“我哥那么沒耐心,會弄得我很疼的。”
“小溫湄怕疼啊?”
溫湄點頭,又覺得自己這樣有點沒面子,補充了句:“哪有人不怕疼。”
“這樣啊,但可能會有一點疼。”盛以澤垂下眼,擰開生理鹽水的瓶蓋,“能不能忍忍?”
溫湄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你不能小力點嗎?”
“有一點點疼。”看著她這副警惕的模樣,盛以澤忍不住笑出聲,“一點也不行?”
溫湄格外堅決:“不行。”
“那行吧。”盛以澤說,“哥哥小力點。”
溫湄狐疑地看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把手伸到他的面前,說了句:“哥哥,我很記仇的。”
“嗯?”
“你不要騙我。”
“這么嚴重嗎?”盛以澤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她,“那我讓別人來給你涂行不行?”
“……”
“我可不想讓小溫湄記恨我啊。”
溫湄抿了抿唇:“不行。”
盛以澤的語氣帶了點玩味,慢慢地往她手上的傷口倒著生理鹽水:“什么都不行,你還講不講理?”
“……”
溫湄盯著他的動作,覺得還能忍受。
像是在幫她分散注意力,盛以澤漫不經心地說著:“初二了還不知道怎么講道理?”
溫湄皺眉:“我雖然之前跟你說過不懂怎么講道理,但是我整體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盛以澤又笑了:“是嗎。”
把她手上的傷口清洗干凈后,盛以澤又把她右腿的褲腳捋上去,處理著膝蓋上的傷口。
他這個語氣讓溫湄很不高興:“本來就是。”
盛以澤的表情認真,盯著她的傷口處,反倒顯得語氣心不在焉的:“嗯,小溫湄最聽話。”
溫湄瞅他,默默地閉了嘴。
“對了,剛剛你跟你老師說你哥是你爸。”盛以澤彎起唇角,突然提起這個事情,“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溫湄想了想:“我老師沒見過我爸爸。”
“嗯?”
“那就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了。”
“……”盛以澤把瓶蓋擰好,好笑道,“你哥就這么老啊?他還跟我穿一樣的衣服呢。”
溫湄才注意到這個點,表情瞬間僵住,過了好半天才道:“那你剛剛怎么不提醒我。”
盛以澤開始給她涂碘伏,沒有說話。
溫湄猶豫著問:“那如果老師問起來的話,我能不能說你倆穿的是親子裝。”
“……”盛以澤抬眼,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意味深長道,“小孩,你有沒有良心?”
“啊?”
盛以澤淡淡道:“哥哥對你那么好,你還幫著你哥欺負我?”
溫湄頓了下,沒懂:“我哪有欺負你。”
盛以澤當沒聽見。
溫湄眨著眼,有些不知所措,給自己解釋著:“哥哥,我覺得我…我對你還…還挺好的吧。”
這次盛以澤有了動靜,把她腦袋上的帽子戴回自己的頭上。
“……”
她忍不住說:“你還挺幼稚的。”
盛以澤淡淡道:“嗯,還罵人。”
“……”溫湄瞪大眼,冤枉道,“我哪有罵人。而且你這么大個人,我怎么欺負你。你不要冤枉我。”
“把手伸出來。”
溫湄頓了下,乖乖伸手。
溫湄囁嚅道:“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
貼了半天的熱臉都沒有用處,溫湄也有點小不服:“你還挺計較的——”
見他瞬間看了過來,溫湄立刻改口:“不是,是記仇——不對,就是,那什么,你的記性還挺好的。”
“記性挺好?”盛以澤的眼角微揚,終于開始給她回應,“不還是在罵哥哥記仇嗎?”
“你要這么理解也不是不——”溫湄頓住,很沒骨氣地把話收回,“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的意思。”
盛以澤站了起來,從旁邊拿了包濕紙巾,撕開:“可哥哥不愛聽這個。”
“……”
隨后,盛以澤微微彎腰,湊近溫湄,想把她臉上的污漬擦掉:“說點別的聽聽?”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距離,溫湄下意識往后縮。
以為她是不喜歡別人碰她臉,盛以澤的動作一停,也不太在意,把紙巾遞給她:“臉上弄到臟東西了,自己擦干凈?”
溫湄沉默片刻,沒接過,又把身子往前傾。
溫湄很理所當然地說了句:“我看不到。”
“怎么還這么別扭。”盛以澤低笑著,慢騰騰地給她擦著臉。
等擦干凈之后,他也沒立刻站直起來,反倒開口道,“小孩,你覺得不覺得——”
溫湄莫名有些緊張:“什么。”
盛以澤歪了歪頭,拖腔帶調地說:“我這怎么跟伺候祖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