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門一推開,堂寧還沒來得及看清里面的擺設,一個人影就直接撲了過來。
“阿寧!”
何畏心一把抱住她,抱得那叫一個用力,手臂緊緊環過她的肩膀,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那股熱情,跟沙漠里的太陽似的,**辣的,直往人心窩子里鉆。
堂寧被抱得有點懵,隨即就笑了。
這姐妹兒。
何畏心松開手,卻還拉著堂寧的手不放,眼睛亮晶晶地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哎喲,你怎么又瘦了?”她皺起眉頭,一臉心疼,可下一秒眉頭又舒展開,笑得眼睛彎彎的,“但是,更好看了。你這黑發金眸,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美死了?!?/p>
堂寧笑瞇瞇地看著她,心里暖洋洋的?!澳阋埠每?。”
她是真這么覺得。
以前在大慶國那破后院,她哪有什么朋友?整個身心都圍著蕭家轉,伺候完婆母伺候妯娌,連個說心里話的人都沒有。
原主呢,更慘。身邊圍著的人倒是多,可全是礙著她公主身份不得不捧著的。那些所謂的閨蜜,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原主被貶到這兒,跑得比誰都快。
像何畏心這樣的,真是難得。
熱情,真誠,處處替她著想。
堂寧心里那點因為天氣炎熱而郁結的氣,突然就散了大半。
何畏心從手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絲絨盒子,神秘兮兮地在堂寧眼前晃了晃。“猜猜我給你帶了什么~”
她也不等堂寧猜,直接打開盒子。
一道璀璨的血色光芒瞬間溢出來,整個餐廳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盒子里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戒指,戒面純凈剔透,那血色濃郁得,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滴出血來。
堂寧愣住了。
何畏心笑得得意洋洋:“前段時間破獲了一起特大盜竊案,你猜怎么著?這戒指就在贓物里!我知道你找了一年了,一直沒找到,我也一直暗中幫你找著。這次,我走了好多關系,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p>
她抓起堂寧的手,把戒指戴在她中指上,然后退后兩步,左看右看,滿意地直拍手?!疤淞?!太配了!我得多拍幾張照!”
她掏出手機,咔咔咔就開始拍,一邊拍一邊嘴里還念叨著“這個角度絕了”“光線太好了”。
堂寧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頂級血晶礦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襯得她手指白皙修長。
這枚戒指,是母皇送給原主的十歲生日禮物。
那是母皇陪她過的最后一個生日。
那天母皇親自把戒指戴到她手上,溫柔地叮囑她:“這種頂級血晶礦很罕見,可以最大化你的源血者能力,幫助你更好地學習操控異血者和獸人。等你把這項能力完全學會,你就有資格被立為儲君了?!?/p>
源血者之所以能穩坐皇室,就是因為這個能力。而血晶礦,就是幫助放大這個能力的介質。
所以整個領主府,四處都是血晶礦,而軍隊的所有勛章、社會的所有獎杯、人們超過一半的首飾,都是由血晶礦打造。
血晶礦是堪比大慶國黃金一般所在的硬通貨。
為的,就是全方位構建一個源血者的操控能量場,將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緊握在源血者的手中。
這枚戒指,血晶元素極為純粹,能極大放大操控能力,原主一直當寶貝戴著。
后來母皇死了。
后來父皇把她貶到這片破沙漠。
后來在搬家的路上,這枚戒指丟了。
原主那時候精神恍惚,什么時候丟的都不知道。等發現的時候,她瘋了一樣翻遍了所有行李,把坐過的車、坐過的飛機,一寸一寸搜了一遍,把走過的路來回找了三次。
沒找到。
那一刻她覺得,父皇貶她,是不要她了。戒指丟了,是母皇也不要她了。
堂寧的指腹摩挲著戒圈內側。那里刻著兩個字——“堂寧”。
母皇親手刻的。是原主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的指尖突然顫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指尖滲進來,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一路鉆進胸口。
她忽然意識到,她和原主還真是同病相憐。
都是幼年喪母,都是父親不當人。
只不過原主到死都沒清醒過來,而她,清醒了。
她不需要母愛了,也不需要父愛了。她只能靠自己。
可這一刻,看著失而復得的戒指,看著眼前笑意滿滿的何畏心,她心里還是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
感激。溫暖。
還有一點點久違的、被人惦記的感動。
她聲音里帶著真切的動容:“畏畏,真是太感謝你了……”
何畏心擺擺手,笑容燦爛得跟朵花似的。“你開心就好。咱們什么關系?你的東西,就該還給你?!?/p>
堂寧看著她,心里那點感動又濃了幾分。
這閨蜜,靠譜??!一直以來,她做夢都想有個這么靠譜的閨蜜。
情緒一上頭,堂寧直接在系統群喊話:【蕭晉豪,何老板長得這么好看,又不會虧了你。你等會兒就跟她走吧。把她哄開心了,肯定能給我們帶來許多好處?!?/p>
蕭晉豪現在對她而言就是個工具,送給有錢的朋友享受一下怎么了?她現在是主子,有這個權利啊!
訓練場上,蕭晉豪剛一腳踹倒一個動作不標準的護衛,聽見這話,臉更黑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回復的:【領主,我是護衛隊長?!?/p>
又不是男寵!
【我知道?!刻脤幷Z氣輕快?!灸悴皇亲o衛隊長,人家還看不上你呢。】
蕭晉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都能想象到此刻玉甜白笑得有多開心。
不行,得想辦法。
他腦子飛速轉起來,還沒轉出個結果,鳳黎陽先開口了:【領主,我在翻看資料的時候,發現您曾經給何老板簽過幾個文件。您還記得內容嗎?】
堂寧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文件?
她記得原主是簽過幾個文件,可簽字的時候壓根沒帶腦子,連簽的什么內容都稀里糊涂。
蕭晉豪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有一份《克淚沙漠特殊作物種植許可令》,允許何畏心在境內任何綠洲種植“新型作物”。但具體是什么作物,文件里一個字沒提?!?/p>
鳳黎陽接上,語氣悠悠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還有《克淚沙漠特供物資采購豁免條款》。何畏心采購的所有東西,免檢、免稅、免申報。至于那些土地轉讓協議、農作物實驗權批復、貿易關稅減免文件……】
他頓了頓?!绢I主當年,簽字簽得挺爽快。】
蕭晉豪又補了一刀:【還有個更絕的——《克淚沙漠子孫債務繼承條款》。把“繼承遺產才繼承債務”的法律,改成了“所有債務由三代以內直系旁系無條件連帶繼承”?!?/p>
他輕笑一聲:【這下好了,何老板后代的后代,世世代代都有保障了。】
兩個人誰都沒直接說“領主你真蠢”。
但那語氣里淡淡的不認同,已經快能溢出來。
堂寧反復琢磨著那些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這些條條款款,全是損沙漠普通人的“不足”,去奉何畏心那個“有余”。
幾乎可以說是用自己驚人的愚蠢,親手給何畏心的財富帝國添磚加瓦,還生怕砌得不夠高。
她腦子里突然閃過很多畫面。
原主喜歡什么,何畏心恰好也喜歡什么。原主對一件事持什么觀點,何畏心恰好也是那個觀點。
原主覺得她們是知己,是老天爺賞給她的好姐妹。
可現在,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再看一遍……
處處都是不對勁。
兩人的友情要真那么真,原主怎么可能連自己簽的文件是什么內容都不知道?
難道這一年來,何畏心費盡心思討好她,和原主處成閨蜜,為的就是讓她簽字?
堂寧的理智開始瘋狂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