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系。
這里,是已知宇宙的邊緣。
不,更準確地說——是神河文明所定義的“已知宇宙”的邊緣。
無數個紀元以前,當神河文明還是這個宇宙的主宰時,他們曾經做過一個瘋狂的實驗。
傾盡整個文明的資源,動用比后來那座“大時鐘”還要強上百倍的算力覆蓋,向著宇宙的盡頭推進。
結果呢?
一堵墻。
一堵無形的、無法穿透、無法解析、甚至無法被任何探測手段所“感知”的屏障。
神河的學者們發現,無論他們投入多少能量,無論他們如何調整探測頻率,無論怎樣窮舉、迭代算法......
那堵墻始終存在。它就靜靜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整個神河文明的自詡為神的傲慢。
于是,一個可怕的結論誕生了——
在主生物位面與暗位面之上,一定存在一個更高維的位面,或維度,控制著主生物世界的一切。
這個結論被塵封了。
因為它太可怕了。
而有一個學者,在翻閱這些塵封的檔案后,得出了一個更加可怕的推論:已知宇宙不過是諸神的牢籠,主生物世界的一切,在宇宙里,都是……不存在的。
那一年,那個學者還很年輕。
那一年,他還叫“卡爾”。
后來,人們更喜歡稱他為——
死神。
——
此刻,冥河星系的核心,死歌書院。
這里沒有恒星的光芒。
不是因為不存在,而是因為它們的光芒被某種力量“吞噬”了。
數以萬計的恒星殘骸懸浮在虛空中,像是被遺棄的燈籠,散發著最后的、垂死的紅光。
死歌書院就坐落在這些殘骸的中央。
一座哥特式的建筑,冰冷、孤寂、恢弘。無數尖塔刺向虛空,塔尖上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
那是被禁錮的靈魂,在永恒的燃燒中哀嚎。
建筑的最深處,一間空曠的大廳。
沒有墻壁,沒有穹頂,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黑暗中懸浮的無數光屏。
每一塊光屏上都顯示著宇宙某處的畫面——天使星云的戰爭,烈陽星的自轉,惡魔一號的航跡,還有……
地球。
卡爾站在最大的那塊光屏前。
他的身形修長,披著黑色的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揚的嘴角。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但那雙眼睛,此刻正燃燒著。
光屏上顯示的,是地球。
更準確地說,是地球北美洲大陸的內華達荒漠。
畫面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呈現出那個站在晨曦中的年輕人。
凌寒。
卡爾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望向遠方直升機的眼睛,看著他抬起右手時掌心那道暗紅色的光痕。
然后,卡爾笑了。
那不是死神應有的笑。
而是一個學者、一個求知者、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無數年的孤獨旅者,終于看到了一絲光亮時的笑。
瘋狂。
熱切。
還有一絲……玩味。
——
“有意思。”
卡爾輕聲說。
他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瞬間,整個死歌書院都震顫了一下。
那是大時鐘在響應他的召喚。
無數光屏在黑暗中亮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每一塊光屏上都涌動著海量的數據流——那些是過去、現在、甚至未來的信息,是138億光年范圍內所有生命、物質的暗位面記錄。
而驅動這一切的,是正在燃燒的恒星。
透過那些光屏,可以看到虛空中懸浮著數十顆恒星。
它們被某種力量禁錮在原地,表面翻涌著巨大的日珥,內部的核聚變反應正在以千萬倍的速度進行。
一顆恒星燃燒億萬年產生的能量,大時鐘只需要一瞬間就能耗盡。
這就是大時鐘最可怕的地方之一——能源利用率。
不是效率,是利用率。
其他的天體計算機,無論德諾的三號、天使的神圣知識寶庫、鶴熙的天基運算群、惡魔一號的虛空宇宙引擎、還是烈陽的天道塔,都需要“瘋狂消耗”能源,但大時鐘不需要。
對于已知宇宙的,傲慢的諸神來講,直接焚燒恒星就可!
燃燒一顆不夠,就燃燒十顆。十顆不夠,就一百顆。
反正這個宇宙里,恒星有的是。
完成一次運算,對諸神來講,不過是力大磚飛,一整個恒星,能夠燃燒數億年的龐大能量,被這些文明的天體計算機用了不到百分之十,剩下的,都消散在了蟲洞,消散在了宇宙空間內.......
而那些所謂的“主神級天體計算機”,那些號稱搭載了完整文明數據庫,號稱全知全能的存在——神河框架、已知宇宙模型、天使神圣知識寶庫的“世界樹脈絡”……
卡爾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不屑。
仿制品,終究是仿制品。
假的,怎么可能比得過真的?
——
數據流在涌動。
卡爾心念一動,凌寒在地球上的所有暗信息,全部在大時鐘內浮現。
那是從凌寒“誕生”那一刻起,所有被記錄下來的信息。
他的基因序列,他的神經活動,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留下的暗位面痕跡……
卡爾的目光掃過這些數據,喃喃自語:
“絕境病毒……”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有趣的小東西。對于神來講,不夠看。但自愈能力……奇特。在超級戰士層面,足以掀起一陣風浪?!?/p>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涼冰,應該會感興趣?!?/p>
然后他繼續向下翻閱。
“霍頓細胞……”
這一次,他停頓的時間更長。
“虛化……有點幻體的意味。但本質是轉移積累質量粒子,可以被虛空引擎制造的局部真空壁壘籠罩,可以被虛空位面降維打擊,可以被虛空算法定義。從技術角度來講……差點意思?!?/p>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但從思考維度,以及所處位置來定義……”
他輕聲笑了。
“這種細胞,可以吸收、轉化、儲存能量。確實比幻體要強上太多。那個叫凌寒的年輕人,似乎總能在不經意間,做出一些讓我驚訝的選擇?!?/p>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掠過無數數據流,最后定格在一段畫面上——
那是黑暗特利迦。
五十三米高的巨人,矗立在內華達的荒漠中。
他的面孔漆黑如墨,雙眼八分瑩白,兩份墨綠!
胸前的能量核心跳動著藍色的、棱形的光芒。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導彈殘骸,正在沙漠中燃燒。
卡爾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仿佛那毀天滅地的黑暗巨人,在他眼中不過是個有趣的玩具。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
越過巨人的身影,越過燃燒的導彈殘骸,越過內華達的荒漠……
最后,定格在一幅畫面上。
那是一個小區門口。
普通的住宅樓,普通的行道樹,普通的黃昏光線。
一個穿著便裝的年輕女孩站在單元門前,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正望著前方。
而在她的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凌寒。
他的背影有些僵硬,像是想說什么,又說不出口。
他的手抬起來,似乎想揮一揮,卻又放了下去。最后,他只是露出一個笑容——一個用盡全力擠出來的、假裝輕松的笑容。
然后他轉身,走了。
畫面定格在那個瞬間。
凌寒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無邊的黑暗,消失在路燈里。
而那個女孩——琪琳——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但卡爾沒有看琪琳。
他看的,是凌寒轉瞬間的那個眼神。
那個看向琪琳的眼神。
自卑。
不甘。
還有……愛慕。
卡爾盯著那個眼神,怔怔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