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猛然啟動了德諾三號的最新戰術指令與高爆心臟炸彈的引爆程序——
砰——!!!
那不是金屬撞擊的聲音,甚至不像任何物質該發出的響動。
那是空間結構被強行洞穿時,維度本身發出的、尖銳到刺穿靈魂的悲鳴。
蘇瑪麗手中那柄銀刃,帶著抹除“存在”本身的寒意,刀鋒映出薔薇瞳孔最后一絲倒影——
叮——
一聲輕響。
輕得像是水滴落入深潭,卻又清晰得讓空中交戰的兩人同時脊背一寒。
蘇瑪麗淡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薔薇染血的視野里,映出一個……突兀出現的、介于物質與能量之間的“存在”。
那是一個……圓錐體。
通體流淌著暗沉、粘稠如熔巖般的赤紅色光澤,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能量氣泡,發出低沉嘶啞的“咕嘟”聲。
它不大,卻像一顆心臟般懸浮在兩人之間的虛空,精準地卡在銀刃的軌跡上。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粘稠的糖漿。
蘇瑪麗臉上的殘忍快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神體深處的、近乎本能的驚懼。
他認出了那圓錐體內部狂暴壓縮的能量特征,那個足以比擬中型耀斑轟炸的高能心臟炸彈,凌寒之前給他看過的小玩意——
“不……可能……”
他的聲音干澀嘶啞。
下一個剎那。
圓錐體,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先行傳來。首先席卷一切的,是光。
一片極其詭異、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黃紅色,從圓錐體內部無聲地“流淌”出來,瞬間浸染了目力所及的所有空域。
那不是普通的光,更像是把太陽最暴烈的內核直接潑灑到了平流層,將稀薄的大氣直接點燃、電離、化為一片光的沼澤。
緊接著,才是熱。
無法形容、無法想象、甚至無法用“溫度”這個概念去理解的——熱浪。
仿佛有一萬顆太陽在鼻尖前同時點燃。以圓錐體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內的空間,一切物質——稀薄的空氣分子、懸浮的冰晶、甚至光本身——都在瞬間被徹底分解、離子化、湮滅。
恐怖的高溫扭曲了光線,讓那片區域看起來像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燃燒的黃色地獄之眼。
然后,沖擊。
不是氣浪,是空間本身被這股釋放的能量蠻橫地推開形成的、肉眼可見的球形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平流層被粗暴地撕開一個巨大的、短暫存在的真空窟窿,邊緣是瘋狂躍動的紫黑色電弧和等離子烈焰。
這,是堪比烈陽文明中型耀斑轟炸的毀滅性能量,在這顆行星的大氣層內,毫無保留的綻放。
轟———!!
直到此時,那遲來的、震撼整個天地的巨響,才如同億萬面巨鼓同時擂響,混合著空間破裂的尖嘯與能量肆虐的咆哮,狠狠砸向下方的大地。
大陸架在哀鳴。以爆炸點垂直下方為中心,方圓數百公里的大地如同被巨人踩踏的鼓面,劇烈震顫起來。
內華達荒漠的沙礫瘋狂跳躍,遠方的山巒簌簌落石,仿佛整個星球都在這一擊之下痛苦地戰栗。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
三秒后,黃紅色的光沼緩緩暗淡、消散。
被徹底清空、只剩扭曲輻射和高溫余燼的平流層空洞,開始被周圍瘋狂涌入的冷空氣填補,發出颶風般的凄厲呼嘯。
一切,重歸“平靜”。
一種死寂的、灼熱的、充滿毀滅余韻的平靜。
————巨峽號,指揮中心。
死一般的寂靜,吞噬了所有聲音。
屏幕上,代表薔薇生命體征的波形,在劇烈掙扎般地跳動了幾下之后……
拉成了一條筆直、冰冷、毫無波動的直線。
“嘀—”
單調而冗長的警報聲,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每個人的耳膜,鑿進心里。
“不……不……不!!!”
杜卡奧喉嚨里擠出的,不是怒吼,是一種嘶啞的、仿佛聲帶被硬生生撕裂的、泣血般的嗚咽。
他死死盯著那條刺眼的直線,身體晃了一下,手撐在指揮臺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如骨。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掏走了靈魂。
那個縱橫星海、策劃了德諾戰爭的“戰爭狂人”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瞬間被抽干所有力氣的、蒼老的父親。
但緊接著,一股更為冰冷、更為粘稠、更為暴虐的氣息,從他佝僂的身體里緩緩滲了出來。
那不是殺氣,那是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冰獄陪葬的、實質般的絕望與恨意。指揮中心的氣溫,似乎都驟降了幾度。
“不是說,有78.3%的概率,薔薇能活下來嗎……”
他的聲音干裂,如同沙漠里風化的石頭相互摩擦。
“憐風……”他緩緩轉過頭,脖頸發出“咔”的輕響,眼睛紅得嚇人,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憐風,發生了什么?給我個解釋!!”
憐風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她面前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瘋狂刷新,最終定格在一系列令人心驚肉跳的指標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專業、最冷靜的語調匯報,盡管那聲音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凌寒的高爆炸彈……能量爆發點中心瞬時溫度,模型估算……峰值接近七千萬攝氏度。”
“能量釋放形式為超高密度生物化學能瞬時裂變,結合光輻射與沖擊波……綜合破壞效能與凌寒之前所說,如出一轍,已……已達到烈陽文明中型耀斑轟炸的標準閾值。”
她頓了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調出另一組對比圖譜,聲音愈發艱澀:“能量特征譜分析……剛才薔薇完美的完成了戰術指令,在平臺上,薔薇的生命體征....顯示,她的確中了銀刃!!“
“雖然爆炸中心的瞬時溫度極高,但作用范圍和時間極短,銀刃的切割效應與炸彈威力的......蟲洞效應傳遞,與計劃完美吻合,至于薔薇......有很大概率活著,但......”
憐風沒有說完,但杜卡奧聽明白了!
意思是還有小部分概率,死了唄!??
“凌寒……”
杜卡奧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依舊空洞。
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他的時空基因,他寄予厚望的、不亞于三大造神工程的終極作品!
他的女兒……就這么……沒了?
一種冰冷的麻木感蔓延四肢百骸,但心臟深處,卻有某種更黑暗的東西在瘋狂滋長。
“……聯系悟空。”杜卡奧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卻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釘進空氣里:“把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他。讓他……找到凌寒……”
他抬起頭,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緩緩掃過指揮中心每一張蒼白驚恐的臉,最后,凝聚成一點令人骨髓發寒的幽光。
“做了他。”
最后三個字,不再是命令,而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裹挾著無盡血色的詛咒,在死寂的指揮中心里轟然炸開——
“我要他死!”
“將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將所有人淹沒時,語琴充滿狂喜的尖叫,如同天籟般刺破了凝滯的空氣!
“生命反應!薔薇的生命反應恢復了!雖然非常微弱,但波形重新出現了!她還活著!!!”
杜卡奧猛地轉頭,動作快得幾乎扭傷脖頸!
他死死盯向語琴面前的醫療監控屏——那條冰冷的直線,此刻正極其微弱地、但確實無疑地……起伏著!
如同在無盡黑暗的深海驟然看到了一束探照燈光!
杜卡奧那雙死寂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混雜著狂喜、后怕、以及更為洶涌的決意!
“快!語琴!啟動最高級別醫療平臺!遠程穩定她的生命體征!快啊!!!”
他幾乎是撲到語琴的控制臺前,嘶吼著下令,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只是一個瀕臨崩潰又抓住救命稻草的父親。
語琴被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一旁,憐風的眉頭卻緊緊蹙起。
一個被個人情緒完全吞噬、失去冷靜判斷的指揮官,在戰場上無疑是災難。
她必須讓他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