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
凌寒的笑容,在這一刻,達到了最燦爛的峰值。
像一朵在尸山血海中綻放的曼珠沙華,艷麗,致命,帶著死亡的氣息。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掃過營帳內的每一個人:
左側,蘇瑪麗已經坐直了身體,那雙桃花眼不再慵懶,而是變得無比深邃,像兩個旋轉的紫色漩渦,里面倒映著凌寒的臉,也倒映著某種正在飛速計算的、貪婪的火焰。
右側,薔薇和阿杰緊盯著他,薔薇的眼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與警惕,阿杰的表情則復雜得多——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種深藏的、對“同類”的憐憫。
以及,通過那臺老式衛星電話,遠在巨峽號上、此刻正用殺人的眼神盯著他的……
杜卡奧。
凌寒滿足了。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從覺醒第四面墻開始,從知道自己是個NPC開始,從決定反抗命運開始。
他就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讓這些高高在上的“神”、“造神文明”、“超神學院”,不得不低下頭,正視他這個“凡人”。
等一個機會,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逼他們坐上談判桌。
現在,機會來了。
“第一。”
凌寒開口,聲音清晰,平靜,像在念購物清單。
“兩百噸暗鐵。”
他頓了頓,看著全息投影中杜卡奧驟然收縮的瞳孔,補充道:“二十噸暗合金。”
“以及配套的暗合金與暗鐵的冶煉設備。”
“全套。”
然后,他微微歪頭,用那種天真好奇的語氣,補上了最后三個字:“沒問題吧?”
【巨峽號·指揮中心】
憐風捂住了嘴。
不是驚呼,而是某種……近乎窒息的本能反應。
作為德諾首席科研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組數字意味著什么。
暗鐵——那是已知宇宙最頂級的能量導流材料之一,是制造星際戰艦主裝甲、神體武裝、以及大型能量武器的核心資源。
地球的儲量幾乎為零,德諾帶來的庫存也只有不到五百噸,
那是留給“黑色長城計劃”二期工程——芒碭山號星際戰艦的命脈!
兩百噸?
凌寒這一開口,直接要走了德諾庫存的百分之四十!
而暗合金……
那是比暗鐵更珍貴、工藝更復雜、德諾文明自己都無法大規模生產的戰略資源。
二十噸?那是德諾目前全部儲備的百分之六十!
足夠給整個雄兵連——包括未來可能擴充的所有成員——每人打造三套全覆蓋式暗合金裝甲還有剩余!
至于配套的冶煉設備?
那根本不是“設備”,那是德諾文明材料學的最高結晶,是諾星滅亡前、傾盡整個文明之力才建造出的三條自動化生產線之一!
給了凌寒,就意味著德諾在未來至少五十年內,都無法再生產新的暗合金!
“他……這是獅子大開口!”
憐風終于忍不住,低聲驚呼。
但杜卡奧沒有反應。
他只是死死盯著投影中的凌寒,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老狼,在計算著撲上去同歸于盡的勝率。
許久。
久到營帳內的薔薇都忍不住要開口催促。
杜卡奧的聲音,才終于通過衛星電話傳來:“凌寒先生……”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這要求,是否……”
“不能。”
凌寒直接打斷了他。
沒有商量,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只有兩個字,干凈利落,像刀鋒斬斷繩索。
“一口價。”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悠閑得像在沙灘上曬太陽。
但眼神,卻冰冷得像手術臺上的無影燈。
“答應,我們繼續談。”
“不答應……”
他笑了笑,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營帳內的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阿杰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不是熱的,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生理反應
他能感覺到,那臺衛星電話另一端傳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像無形的重錘,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經上。
薔薇的手指已經扣在了隨身暗合金刃的刀柄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四個血紅的月牙印。
蘇瑪麗則微微瞇起眼,目光在凌寒和那臺衛星電話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在欣賞。
欣賞一場在宇宙秩序角度來看,依舊酣暢淋漓的大戲!
欣賞一場凡人與神權體系的、精彩絕倫的對決。
欣賞那個叫杜卡奧的戰爭狂人,如何被一個他眼中的螻蟻,逼到進退兩難的絕境。
太有趣了。
比他在過去一萬年里看過的任何一場戲劇,都有趣。
又是漫長的沉默。
這一次,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里,營帳內只有荒漠的風沙拍打帆布墻的沙沙聲,以及衛星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杜卡奧壓抑而粗重的呼吸聲。
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黑暗中舔舐傷口,計算著反擊的時機。
終于——
杜卡奧開口了。
聲音疲憊,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深深的無力感。
“好。”
他說。
一個字。
重若千鈞。
“我答應你。”
說完這句話,杜卡奧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踉蹌了一步,扶住控制臺才勉強站穩,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滾落,在控制臺表面濺開細小的水花。
但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盯著投影中的凌寒,從牙縫里擠出后半句:“那技術……”
他想問,技術是否完整?會不會有陷阱?會不會是閹割版?
但凌寒再次打斷了他。
“放心。”
凌寒笑得像個誠懇的商人。
“我給你們的,是完整的技術。”
他甚至聳了聳肩,用一種“這根本不值錢”的語氣,補了一句:“又不值錢。”
【巨峽號·指揮中心】
杜卡奧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值錢?
一種可以批量制造偽三代超級戰士、足以顛覆現有神權秩序、讓德諾文明傾盡庫存資源來交換的技術……
在他口中,是“不值錢”?
那一瞬間,杜卡奧幾乎要控制不住,直接下令核彈洗地。
但他忍住了。
因為憐風。
因為憐風此刻正死死盯著投影中的凌寒,眼中燃燒著一種杜卡奧從未見過的、近乎病態的……
狂熱。
那不是對凌寒男色的渴望,不是愛情,不是任何世俗的情感。
那是科學家,在目睹了顛覆現有認知的、劃時代的技術時,本能的、純粹的、超越一切道德與立場的——
求知欲。
憐風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臺上敲擊,大腦在以德諾三號級別的算力飛速運轉,試圖從凌寒的話語、表情、甚至呼吸節奏中,分析出絕境病毒可能的技術路線。
一個地球人,一個核前文明的凡人,用簡陋的設備,手搓出了這種級別的生物改造技術……
制造出了沒有基因工程、沒有暗能量驅動、沒有暗位面,但絕不弱于神河體系,成本極度低廉的超級戰士.....
這已經超越了“天才”的范疇。
這是神跡。
是足以讓整個已知宇宙的生物工程學界,發生十二級大地震的——
神跡。
而她,憐風,德諾首席科研官,可能成為第一個解析這個神跡的人。
光是這個可能性,就讓她興奮得幾乎要尖叫。
所以當杜卡奧看向她,用眼神詢問“是否可能”時——
憐風用力地、幾乎是虔誠地點了點頭。
“值。”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值。”
杜卡奧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這個確認。
需要憐風這個德諾最頂尖科學家的確認,來讓自己相信,這筆交易不是徹底的愚蠢,不是被一個凡人耍得團團轉。
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哪怕只是……麻痹自己的借口。
再睜開眼時,杜卡奧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種疲憊的、認命的、但深處依然燃燒著冰冷火焰的平靜。
“第二個條件。”
他對著話筒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指揮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凌寒很配合地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條件,一臺頂配的暗物質計算機。”
他頓了頓,詳細說明:“不要那種能搭配在暗位面里的超級戰士便攜式版本,我要物質基底、獨立存在的、可以當服務器陣列用的大家伙。”
“具體要求:暗物質粒子并行計算架構,物質數據 暗能量波動 空間坐標 基因序列 云端數據——五大計算核心必須齊全,算力不能低于德諾三號。”
“并且……”
凌寒說到這里,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讓我對接你們德諾三號的數據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