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萬人像受驚的獸群,開始瘋狂地四散奔逃。有人在摔倒的瞬間被后面的人踩成肉泥,有人被擠到圍墻邊活活壓死,有人沖向開闊地,卻被饕餮的能量彈精準點殺。
一名母親拼命護住懷里的嬰兒,彎腰弓身,用后背擋住飛濺的能量碎片。
一道能量彈在她身邊三米處爆炸。
沖擊波將她掀翻在地,嬰兒從她懷里滾落。
母親掙扎著爬起來,瘋狂地在地上摸索:“寶寶?寶寶!我的寶寶!!”
她摸到了。
溫熱的,柔軟的,小小的身體。
但那個小小的身體,再也沒有哭出聲。
母親的尖叫,撕破了夜空。
饕餮的隊長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修羅場。
“效率達標。繼續清理。”
五十架飛行器再次俯沖——然后,戛然而止。
“肅——靜——!!!”
一聲巨吼,如同雷霆炸裂。
不,比雷霆更可怕。
那聲怒吼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它不作用于物質,不作用于能量,它直接作用在規則層面。
五十架饕餮飛行器的引擎同時熄火。
能量步槍的槍口光芒瞬間黯淡。
那些饕餮士兵賴以飛行的動能、勢能、所有形式的能量,在同一瞬間,被抹除了。
沒有動力,沒有升力,什么都沒有了。
五十架飛行器,連同上面的饕餮士兵,像五十塊廢鐵,從三百米低空直直墜落。
砰——砰砰砰砰——!!
金屬與地面的撞擊聲密集如鼓點。有的摔在空地上,砸出深坑;
有的摔在建筑上,撞成碎片;有的摔進人群邊緣,引起新一輪的恐慌。
但饕餮是機械體。
摔不死。
至少有三十名饕餮士兵在墜落后掙扎著爬起來,機械臂扭曲,軀體變形,但它們依然能動,依然能殺戮。
它們舉起手中的能量步槍——
一道黑影從天空砸落。
一萬噸的虛空大劍,帶著恐怖的勢能,直接砸在一名饕餮士兵頭頂。
那名饕餮士兵瞬間被砸成鐵餅,連帶著腳下的地面都塌陷出一個直徑三米的深坑。
葛小倫落在大劍旁邊,雙手握住劍柄,用力拔出。
他的雙眼,赤紅如血。
“你們——!”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連續三個小時的嘶吼,“肅靜”喊了上百次,他的聲帶早已撕裂。
但此刻,他依然在用那種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一個字地擠出:死——!”
葛小倫記不清自己殺了多久。
從飛抵天河市上空開始,他就沒有停過。
最開始,他試圖用“肅靜”大規模清場。但饕餮太多了,他的反虛空能力覆蓋范圍有限,每一次發動都會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十幾輪下來,他的腦袋像被人用錘子反復敲打,眼前陣陣發黑。
然后他開始用劍。
一萬噸的虛空大劍,勢大力沉,一劍下去,任何饕餮士兵都會被劈成兩半。
但饕餮太多了。
殺完一批,又來一批。殺完一隊,又來一隊。它們像蝗蟲,像螞蟻,像永遠殺不完的機器——它們本來就是機器。
葛小倫殺瘋了。
他不記得自己斬出了多少劍,不記得有多少饕餮死在他劍下。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在飛,一直在追,一直在砍。
從天河市東區殺到西區,從地面殺到低空,再從低空殺回地面。
他的身體扛下了無數傷害。
饕餮的能量彈擊中他的肩膀、后背、大腿,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焦黑的傷痕。
但銀河之力的不敗之軀在瘋狂修復,傷口剛剛出現就開始愈合,愈合了又被新的攻擊撕裂。
痛。
很痛。
但更痛的是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EPF的戰士在他面前自爆,用自己的命換饕餮的命。
他看到整棟整棟的居民樓被炸成廢墟,里面還有沒來得及撤離的人。
他看到街道上橫七豎八的尸體,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年輕情侶緊緊抱在一起的。
他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從無數人口中問出,帶著絕望,帶著期盼,帶著不解——“雄兵連在哪?”
雄兵連在哪?
雄兵連在哪?
雄兵連在哪?
葛小倫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自己就是雄兵連的戰士。但他說不出“我來了”這三個字。因為他一個人,救不了二十三萬人。
他需要戰友。
他需要支援。
可雄兵連的其他人呢?
葛小倫的腦海里閃過一張張面孔。
娜姐,太陽之光,他們的隊長。烈陽星的女神!可終究,只是個外星人!
杜薔薇,杜卡奧的女兒!時空基因攜帶者,那個把保家衛國,軍人榮譽看得極重的家伙,卻只知道服從命令!追求力量!帶著傲慢,令人作嘔的家伙!
信爺,速度無雙,他的好兄弟。萌萌,一個好孩子,這兩個家伙什么都不懂!
劉闖,諾星戰神,那個曾經的混混,現在的戰士。他一個人又能改變什么?
程耀文,大地之心,能力有限。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他會更拼命,但拼命有用嗎?
還有孫悟空。
保家衛國、服從命令,為了大局!
他只知道......
當普通百姓被饕餮像割草一樣屠殺的時候,雄兵連的大部隊,還在坐直升機趕過來。
要不是自己心急如焚,先一步過來看看情況,按照杜卡奧的命令??
天河市被饕餮主力包圍,無法乘坐戰斗機到達,去云山機場乘坐直升機!??
直升機。
呵。
直升機。
葛小倫想笑,但笑不出來。他的嗓子太干了,干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可笑。
整個雄兵連,都可笑。
保家衛國?超級戰士?神的基因?
當真正的屠殺開始時,他們還在路上。
葛小倫落在一棟殘破的建筑頂端,大口喘息。虛空大劍插在身邊的混凝土中,劍身微微顫抖。
太重了。
這把劍,太重了。
從一開始的勢大力沉,到現在的舉步維艱。不是劍變了,是他累了。三個小時的連續戰斗,無數次發動“肅靜”,無數次揮劍斬殺,他的體力已經逼近極限。
他的“肅靜”把嗓子喊啞了。
他的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
他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像在撕裂肩胛骨。
但他不能停。
遠處又傳來爆炸聲,又傳來尖叫。
他咬咬牙,試圖拔出大劍——
劍沒動。
再拔。
還是沒動。
他力竭了。
葛小倫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劍柄上,低著頭,大口喘息。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砸在腳下的混凝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是雄兵連的人!同志!同志!”
急促的腳步聲。幾名身穿軍裝的士兵沖上廢墟,看到葛小倫,眼睛都亮了。
“同志,你還好吧?!”
葛小倫抬起頭,看著那些士兵的臉。
年輕的,臟污的,疲憊的,但眼睛里有光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士兵們趕緊上前,兩個人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廢墟上扶下來。
有人遞過水壺,有人遞過壓縮餅干。
“同志,先喝點水,吃點東西。我們看到你剛才……你救了好多人,那些饕餮,你一個人……”
葛小倫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撕裂的喉嚨,刺痛,但也稍微緩解了干渴。
壓縮餅干在嘴里干澀得難以下咽,但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咽。
身體需要能量。
他必須恢復。
哪怕只恢復一點點。
“同志,你歇著,外圍有我們盯著。”年輕的士兵拍拍他的肩膀:“你們雄兵連的,都是好樣的。你一個人殺了多少饕餮?我數都數不過來……”
葛小倫低著頭,沒說話。
好樣的?
他一個人,殺了那么多,可還是有那么多人死在他面前。
好樣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問其他雄兵連的人到了沒有,想問問他拼死保護的這些百姓,還有多少人能活著撤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