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把這個想法告訴琪琳的時候,琪琳正在吃泡面——基地里的儲備糧。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她問。
凌寒點頭。
琪琳“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吃面。
凌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
“……就這?”他忍不住問。
琪琳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條,把叉子往紙碗里一插,抬頭看他:“不然呢?敲鑼打鼓給你慶祝?”
凌寒噎住。
琪琳站起來,把空碗扔進垃圾桶,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臉——那個動作,像安撫一只終于想通的大狗。
“早就該這樣了。”
她說:“你以為躲在地下就安全了?”
“現在,絕境病毒全球肆虐,外星人入侵地球!還有.......巨人!!是你能躲得掉的?”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站出來。至少——萬一你死了,還有人知道你是誰。”
提到巨人,凌寒與琪琳,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琪琳不是瞎子!
站在凌寒的角度,他覺得......自己的身份.....貌似,應該,已經,暴露了!??
從來到這個基地的第一天,琪琳參觀的時候,就看到了.....達阿貢的石像.....
那個達阿貢的石像,就在那穹頂裝置內,就在那放置石像的光粒子遺傳因子轉化器內!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那個黑色巨人,全球傳的神乎其神,沸沸揚揚,都叫什么.....內華達州的黑色巨人!
這是哪??內華達州荒漠!
凌寒從未如此神清氣爽,呸!
從未如此忐忑過,不知不覺間,自己貌似漏了這么多破綻!
還有琪琳,那句話......
你做的那些事,你隱藏的那些秘密!我慢慢跟你算賬。
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凌寒試探性的瞄了琪琳一眼,看到了琪琳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擔憂,只有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平靜。
好像她說的不是“你可能會死”,而是“晚上吃什么”。
“你就這么信我?”他問。
琪琳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是信你。”她最終說,“是信我自己。”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從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哪種人。”
“你干的事,有違法的,有出格的,有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但你沒有害過一個不該害的人。”
“而且,”她嘴角微微上揚:“你要是真的人品不行,我也就不會在這兒了。”
“姐姐比你大三四歲,看人眼光準沒錯!”
凌寒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拉起琪琳的手:“走。”
“去哪兒?”
“紐約。”他說:“就當在巨峽市那樣!給你買幾件正常衣服。你總不能一直穿我的T恤。”
琪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過大的黑色T恤——確實是凌寒的,領口都快滑到肩膀了。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抽回手。
————————
美國,紐約。
八月末的陽光依然熾烈,但已經有了些許秋意。
曼哈頓的街道上人流如織,游客舉著手機拍照,上班族行色匆匆,街頭藝人彈著吉他,唱著一首凌寒沒聽過的歌。
凌寒和琪琳手挽著手,走在人群中。
現在他們在閑逛。
凌寒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閑逛。可能是太久沒有這樣——什么都不想,只是和一個人并肩走在街上。
陽光照在琪琳的側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她的頭發被風吹起,有幾縷拂過他的肩膀。
當一陣風......
他忽然想逗逗她。
“看不出來,”他偏頭看她,嘴角帶著笑:“我家的琪琳警官,還是個戀愛腦啊?”
琪琳的腳步頓了頓。
她轉頭看他,眼睛微微瞇起,那個表情讓凌寒心里警鈴大作。
“戀愛腦?”她重復,語氣聽不出喜怒。
“就是……”凌寒試圖解釋:“那個,挺可愛的……”
琪琳沒說話。
她的手從兩人交握的位置滑開。
凌寒還沒來得及反應,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琪琳的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他腰間最軟的那塊肉,順時針擰了一百八十度。
“嘶——”凌寒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跳起來,“疼疼疼——”
琪琳松了手,露出一絲笑意,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凌寒齜牙咧嘴地揉著腰,跟上去。
剛追上,琪琳突然停下,轉身,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拉低。
然后她湊上來,嘴唇貼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吸。
舌頭拂過凌寒的脖子,帶著一種令凌寒靈魂戰栗的感覺......
凌寒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痛,然后是某種溫熱的觸感。
幾秒后,琪琳退開,滿意地看著他脖子上那個紅得發紫的印記。
“你要是敢搞那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
她輕聲說,右手做了一個干脆利落的手勢:“我就......閹了你。”
那個手勢。
凌寒瞪大了眼睛。
他低頭看看那個手勢,又抬頭看看琪琳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腰,最后目光落回那個手勢上。
有的沒的?
什么有的沒的?
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圈,終于反應過來——
“噗——”
他笑出了聲。
不是憋著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從胸腔里涌出來的大笑。
笑得他彎下腰,笑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琪琳的臉騰地紅了。
“你還笑!”她抬手捶他肩膀,力道不輕:“有什么好笑的!不許笑!”
凌寒直起腰,看著她。陽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溫暖。
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混合著羞惱、嗔怪,還有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他忽然不笑了。
他低頭,吻住了她。
周圍的人群依然川流不息,街頭的吉他手還在唱歌,陽光依然熾烈,風依然吹著。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琪琳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軟化下來。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回應著這個吻。
就在那一刻——
畫面,毫無征兆地闖入他們的腦海。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
是某種更清晰的、如同身臨其境的——未來。
曼哈頓的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蟲洞漣漪。
那漣漪像水波一樣向外擴散,邊緣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
然后,有什么東西從蟲洞里落下來。
是一枚導彈。
流線型的殼體,銀白色的涂裝,尾部沒有火焰——不是動力推進,是單純地被投擲下來。
它在重力作用下加速墜落,穿透云層,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后它炸了。
不是核爆的那種蘑菇云。
是碎裂。
殼體在半空中裂開,無數細小的顆粒像雨一樣灑落。
那些暗紫色的顆粒隨風飄散,飄進街道,飄進大樓,飄進每一個正在抬頭看天的紐約人的口鼻。
然后他們開始變化。
皮膚皸裂,長出角質。眼睛變紅,生出獠牙。脊椎彎曲,四肢扭曲。
人類的身體,在幾秒鐘之內,變成了——
惡魔。
低等惡魔。
莫甘娜的惡魔軍團那種。
尖叫聲四起,但很快被嘶吼聲淹沒。那些剛剛變成惡魔的人,開始攻擊身邊尚未變異的人。
撕咬,抓撓,傳播病毒。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
紐約,變成了人間地獄。
畫面戛然而止。
凌寒和琪琳同時睜開眼睛,猛地分開。
他們的嘴唇被咬破了——琪琳在看見畫面的那一瞬間,牙齒下意識地收緊。
鮮血從凌寒的下唇滲出,但他顧不上擦。
凌寒的瞳孔還在震顫。
剛才那個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硝煙和血腥味,能聽見那些尖叫和嘶吼,能感覺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