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EPF總部基地內出來過后——
琪琳走在荒漠上。
正午的陽光曬得皮膚發燙,礫石硌著鞋底,風卷著沙塵撲在臉上。
這些她都能感覺到,但又不完全能感覺到——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膜,世界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又不真正屬于她。
西北方向,一百公里。
現在,自己已經擁有了....力量!!
那個黑暗的巨人,那雙猩紅的眼,那句“與吾有著相同信念的人類”。
“把一切時間,停留在幸福中。”
琪琳攥緊拳頭。
她感覺到凌寒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種更深的、無法言說的方式。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身體里那股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能量——她都能感覺到。
就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盞燈。
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燈塔。
她加快腳步。
走了一刻鐘,她看見了那個基地入口——從外表看,只是一座廢棄的礦坑,生銹的鋼架,坍塌的工棚,碎石堆上長著幾簇枯黃的雜草。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穿過那些偽裝,看見地下三百米深處,那些正在運轉的服務器,那些正在充能的設備.......
她看見暗物質計算機的計算核心在虛空中閃爍,看見一個奇奇怪怪的石像在沉睡,看見……
看見他。
凌寒。
就在最深處的那個房間里。
琪琳的腳步停在礦坑邊緣。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期待,是因為——他也在看她。
隔著三百米巖石,隔著無數道合金門,隔著他們之間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琪琳。”
她聽見他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來的,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的。
那聲音里帶著驚慌,帶著震驚,帶著不可置信,帶著某種她從未聽過的……脆弱。
琪琳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但她沒哭。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礦坑,走向那道被偽裝成巖壁的門。
門開了。
燈光自動亮起,升降電梯無聲地下降,走廊兩側的感應器次第熄滅又次第亮起,像是在為她鋪路。
她知道這是凌寒在操控這一切,知道他的目光正在通過無處不在的監控注視著她。
她走進最深處的那個房間。
房間里沒有燈,只有暗物質計算機運行時的幽藍光芒在墻壁上流淌。光芒的中央,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瘦了。
這是琪琳看見凌寒時的第一個念頭。比一個月前瘦了太多,顴骨的輪廓比記憶中清晰,下頜的線條比記憶中鋒利。
他的眼睛還是那么黑,那么深,但此刻那眼底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震驚,心疼,愧疚,思念,還有……害怕。
凌寒在害怕。
琪琳看出來了。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她生氣?害怕她質問?
害怕她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還是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她一開口,夢就會醒?
抑或是,害怕她會因此而離開,再也不回來!??
兩個人就這么站著,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動。
幽藍的光在沉默中流淌。
許久后,琪琳開口了。
“凌寒。”她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念報告:“你涉嫌在華夏境外組織、領導、參與黑社會性質組織,涉嫌制造、運輸、販賣非法基因藥物。”
“根據《刑法》第六條、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百二十五條,我,琪琳,巨峽市公安局刑警,現在正式通知你——”
凌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有權保持沉默,”琪琳的嘴角微微上揚:“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凌寒愣住了。
琪琳盯著他,那目光里有憤怒,有心痛,有責怪,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東西——那種東西讓凌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過!”琪琳狡黠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華夏警察管不到國外。你在國外干的這些事,不歸我管。”
又一步。
“所以,凌寒,我現在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跟你說話。”
第三步。
她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見他眼底的倒影。近得能感覺到他呼吸時的灼熱。
“我是以琪琳的身份問你——”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在他的臉頰上。那觸感真實得讓她的眼眶再次發紅。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等你?”
凌寒的身體僵住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的聲音終于開始顫抖。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寧可你什么都別做,只要活著回來就行?”
淚水滑落,砸在凌寒的心上。
“你總是這樣,劉闖那件事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把自己搭進去,把命賭進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超人?你以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著?”
她攥緊他的衣領,用力得指節發白。
“凌寒,你給我聽好了——”
她踮起腳,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兩人之間的縫隙。
“這一次,我要在你身邊。”
“這一次,輪到我保護你。”
“這一次,你休想再把我推開。”
凌寒的喉結滾動,他想說什么,但琪琳沒給他機會。
“至于你犯的那些罪——”她的嘴角扯出一個帶淚的笑,“我罰你。”
“罰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再也不分開。”
“罰你經歷那些痛苦,然后好好活著。”
“罰你——”
她的臉突然紅了,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但她沒躲,也沒退,就那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罰你,看得見,吃不著。”
“天天在你身邊,急死你。”
凌寒的眼睛睜大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從眼底蔓延到整張臉,最后變成一聲低低的笑,在幽藍的光芒中回蕩。
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像是明白,琪琳不會離開,永遠不會!
他抬起手,握住琪琳攥著他衣領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琪琳,”他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琪琳的眼淚又涌出來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哽咽著:”你知道——”
凌寒低頭,吻住了她。
那不是溫柔的吻,是帶著思念、恐懼、壓抑的吻。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里,像是要確認她真的在這里,真的活著,真的愿意回到他身邊。
琪琳愣了一下,然后閉上眼睛,用力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分開。
琪琳喘著氣,臉燒得發燙,但眼睛亮得驚人。
她盯著凌寒,突然又攥緊他的衣領。
“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她說:“你做的那些事,你隱藏的那些秘密!我慢慢跟你算賬。”
凌寒看著她,目光柔軟得不像那個在太空中屠殺惡魔的瘋子。
“好。”他說:“慢慢算,算一輩子!”
望著眼前眼眶微紅的琪琳,凌寒忽然想通了什么。
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在這一刻,終于松了下來。
凌寒,一直在擔心自己會迷失。
擔心力量會吞噬他,擔心殺戮會麻木他!
擔心某一天醒來,他會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怪物。
擔心,自己的心境,不夠強大,無法匹配黑暗特利迦的力量!
所以他一直緊繃著,時刻提醒自己,時刻審視自己,時刻質問自己!
你還是凌寒嗎?你還記得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但現在,看著眼前的琪琳,他明白了。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只要他還會因為她而心口發疼,只要他還會把琪琳攥在手心舍不得松開——他就不會迷失。
因為那是他的錨點。
是他和這個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深的聯結。
看著眼前,凌寒眼中那刻骨銘心的憐惜與愛慕~
琪琳的嘴角終于真正地翹起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她的眼底,突然閃過一道猩紅的光。
那光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凌寒甚至沒有察覺。
但琪琳感覺到了——她腰間,那柄黑色短劍上的血紅寶石.......正在輕輕跳動,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
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
她下意識地看向凌寒的胸口。
那里面,也有什么東西,正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