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邊緣,小行星帶。
直徑五十米的環(huán)形圓球狀空間禁錮,像一只透明的玻璃碗,將凌寒扣在正中央。
禁錮壁障表面偶爾閃過一層淡藍色的漣漪——那是惡魔一號的微蟲洞鎖死機制在運轉,將禁錮范圍內所有可轉移的質量粒子全部凍結。
凌寒懸浮在真空里,周圍是破碎的隕石殘骸,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惡魔士兵。
他們的陣型呈球形包圍,每一層之間保持著精準的戰(zhàn)術間距,暗能量探測器的光束來回掃描,確保沒有任何死角。
凌寒的眼神掃過那些惡魔,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多少緊張。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腰間那根頭發(fā)繩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聊天群內。
【技術藍圖】:這不就是老版超神學院花果山困住猴子的那個……空間禁錮 微蟲洞鎖死,一模一樣!
【邏輯縫合怪】:我查了資料,惡魔一號的空間禁錮,機制是封鎖局部空間的粒子轉移能力。有局部真空,微蟲洞鎖死,凌寒無法通過轉移質量粒子虛化……
【醫(yī)學狗】:那……火焰呢?他新星火焰能到56萬度,能不能燒穿?
【機甲控】:沒有用?。〗o惡魔一號提供能量?死的更快!空間禁錮本身就能吸收能量攻擊,越打越結實!
【歷史考據(jù)黨】:那可怎么辦?。??@凌寒,你怎么看!?。?/p>
【守護者】:大人,我認為此事定有蹊蹺?。。ü奉^保命)
【嗑糖至上】:什么時候了還玩梗????凌寒你說話啊!別嚇我們!
屏幕上,消息刷得飛快。
凌寒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投影界面——那是戰(zhàn)衣內置的聊天群接入模塊,他專門為自己留的端口。群里的每一條消息他都看得見。
那些熟悉的ID,那些焦急的語氣,那些明明隔著第四面墻卻比任何人都關心他死活的人。
他會心一笑。
笑容很輕,但在那張被戰(zhàn)衣面罩遮住的臉上,眉眼之間溫柔了一瞬。
他打字,發(fā)送。
【凌寒】:真以為,我除了虛化,就沒點別的本事!??
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后炸了。
【守護者】:我就知道!肯定還有后手??!
【量子觀測者】:還得是你??!好大兒!
【特攝宅永不認輸】:什么后手??讓我們見識見識!!
【技術藍圖】:對啊,上!干死他們!
【機甲控】:GO!GO!GO!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
【邏輯縫合怪】:凌寒,除了虛化,你到底還有什么后手????
凌寒強壓住嘴角的弧度。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身處絕境,四周是數(shù)不清的惡魔,能量在下降,禁錮無法突破,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他們。
就像小時候,給朋友準備驚喜之前,故意賣關子。
他打字,發(fā)送。
【凌寒】:虛化!
消息發(fā)出去的瞬間,他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聊天群陷入了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五秒,沒有一條新消息。
然后——
【醫(yī)學狗】:……
【歷史考據(jù)黨】:……
【機甲控】:???
【量子觀測者】:你他媽在逗我???
【守護者】:虛化不是被封了嗎???
【特攝宅永不認輸】:@凌寒 你是不是被惡魔打傻了我跟你說這個時候不能開玩笑??!
【技術藍圖】:???人言否?
凌寒沒有再回復。
因為他眼前的戰(zhàn)場,動了。
“惡魔同胞們!”
阿托的聲音通過暗通訊戰(zhàn)術頻道傳入每一個惡魔士兵的耳中。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火山爆發(fā)前的壓抑。
“現(xiàn)在情況緊急——把這個該死的凌寒,殺了吧!”
“殺了吧”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命令下達的瞬間,惡魔的陣型開始收縮。
不是一擁而上,而是標準的戰(zhàn)術推進——三層包圍圈,每一層間隔兩百米,交叉火力覆蓋所有角度。
沖在最前面的那一批惡魔,身上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惡魔一號為他們做了高溫升級,體表覆蓋著能量護盾,足以抵御凌寒的新星火焰。
他們靠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凌寒懸浮在原地,一動不動。
惡魔一號內,莫甘娜站在指揮官身后,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光點。
她的表情難以捉摸,指節(jié)微微泛白......
“讓我看看,你還有什么把戲?!?/p>
她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戰(zhàn)場上,最前排的惡魔已經(jīng)進入兩百米范圍內。領頭的惡魔指揮官舉起手中的閃電戟,瞄準凌寒的頭顱——
然后他愣住了。
目標消失了。
空間禁錮內,空空如也。
“報告!目標消失!”
“怎么可能!空間禁錮還在運轉!他出不去!”
“搜索周圍空域!”
暗能量探測器的掃描波束瘋狂轉動,但屏幕上除了友軍信號,什么都沒有。
直到一道紫色的光芒,在B6點位驟然綻放。
那是包圍圈外側的一個惡魔小隊所在的位置——十二名惡魔士兵,正保持著警戒陣型,等待命令。
紫光閃過。
凌寒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在他們中間。
他的身體是扭曲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扭曲,而是視覺上的錯亂。
他的輪廓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高頻閃爍,邊緣泛著淡淡的紫銀色光暈,像一幅曝光過度的照片,不斷閃爍.......又像海市蜃樓里隨時會消散的幻影。
惡魔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凌寒抬手。
那動作很輕,像拂去桌上的灰塵。
手掌觸及第一個惡魔的胸口時,沒有撞擊聲,沒有鮮血飛濺——那惡魔的胸膛就像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抹去”了一樣,出現(xiàn)了一個邊緣光滑的空洞。
他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驚訝轉為恐懼,整個人就開始崩解,化作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真空中。
“啊——”
第二個惡魔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頭顱已經(jīng)消失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凌寒的身體在惡魔之間穿梭。他的移動軌跡毫無規(guī)律——不是直線,不是曲線,而是一種違反物理直覺的“跳躍”。
明明前一瞬還在東側,下一瞬卻出現(xiàn)在西側,中間沒有經(jīng)過任何空間,仿佛他的“存在”本身被切成了無數(shù)個不連續(xù)的片段,隨機投射在戰(zhàn)場上。
紫色的光芒在真空中拖出殘影。
那些殘影彼此疊加、交錯、纏繞,漸漸形成一個詭異的視覺圖案——就像有人用發(fā)光的線條,在黑色畫布上隨意涂抹。
【B6點位遭襲!目標出現(xiàn)在B6!】
【不行!打不到!他根本不在實空間!】
【臥槽他會瞬移!!】
【這什么臟東西——】
通訊頻道里,惡魔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凌寒的身影出現(xiàn)在又一個惡魔小隊中央。
這一次,他的扭曲更加明顯——身體被拉長成不可思議的比例,像一根被拉伸的面條,然后又猛地收縮回正常形態(tài)。收縮的瞬間,三個惡魔同時崩解。
他笑了。
笑容在紫銀色光暈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妖異。
惡魔一號內。
“臥槽!這他媽練的什么神功???”
莫甘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日了狗的難以置信。
惡魔指揮官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手指在操作臺上飛快敲擊。
“目標凌寒,沖出空間禁錮!見鬼!能量為零!質量也為零!連他媽的基本粒子都捕捉不到!這他媽怎么可能!?”
另一個惡魔指揮官表情凝重得多。
他調出更深層的分析數(shù)據(jù),目光掃過那些常人看不懂的波形圖,聲音低沉:“目標凌寒,呈現(xiàn)虛數(shù)分解能力——將自身從物理實數(shù)態(tài)轉化為量子虛數(shù)態(tài)?!?/p>
“周遭空間扭曲指數(shù)達到9.7,無法通過空間技術進行打擊?!?/p>
“虛數(shù)分解?”第一個指揮官愣住了:“你是說?他把自己變成了……數(shù)學概念?”
“比那更糟。”第二個指揮官調出一段全息影像:“你看他的移動軌跡——不是瞬移,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在實數(shù)空間和虛數(shù)空間之間高頻切換?!?/p>
“他在主生物位面停留的時間,每次不超過0.03秒。我們發(fā)射的任何攻擊,在他切換回虛數(shù)空間時都會直接穿過。”
屏幕上,凌寒的軌跡被標注成一條斷斷續(xù)續(xù)的虛線。
每一段實線只有米粒長短,然后就是漫長的空白,接著又是下一段實線。
他根本不“存在”于這個空間。
或者說,他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同時存在”于兩個空間。
“找到了!”另一個惡魔指揮官突然喊道:“檢測現(xiàn)場暗位面——目標,見鬼!”
“他將自己轉化為了某種暗信息生命狀態(tài)!并在主位面與暗位面之間切換自己的生命形態(tài)!他……能以信息生命的形態(tài)進入暗位面?。俊?/p>
這個結論讓在場的所有惡魔都沉默了。
暗信息生命。
那是理論上存在的概念——將生命體的全部信息提取出來,寫入暗位面,以純粹的信息形態(tài)“存活”。那不是進化,那是……升維。
而凌寒,一個二十三歲的人類,正在他們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演示這種升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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