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超神學院的操場上,將草坪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綠。
但這份溫暖,沒有觸及操場中央的兩個人。
葛小倫和薔薇,相隔十米,對視。
氣氛陡然直下。
那種下墜感不是比喻——是真實的、壓在皮膚上的、讓呼吸都變得滯重的壓迫感。
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從高空狠狠按下,把空氣壓成了鉛塊。
薔薇看著葛小倫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她。
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掩飾。
那是——
殺意。
毫不掩飾的殺意。
薔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和葛小倫,這才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巨峽市,她與阿杰奉命去觀察、招攬那個被選中的銀河之力。
那時候的葛小倫,穿著一身土里土氣的衣服,眼神躲閃,表情拘謹,偶爾偷瞄她一眼就趕緊低下頭,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她當時想:就這?
就這種人,也能承載銀河之力?
就這種人,也配和她并肩作戰?
所以她看他的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那種輕蔑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自然而然的——
一個從小在軍營長大、被當作戰術核心培養的天之驕女,看一個普通大學生的眼神,本來就應該是那樣的。
可現在。
這個“普通大學生”站在她面前。
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那種眼神——
薔薇的腦海里忽然閃過另一個人的臉。
凌寒。
內華達州,地下基地,那個石像面前。
她去見他,在那個對他來講最重要的時刻——
他剛剛完成細胞重構,剛剛獲得虛化能力,剛剛從瀕死邊緣爬回來。
她孤身一人,想要去確認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和他談判,想要把他拉入己方陣營,讓凌寒加入超神學院......
然后凌寒看著她。
用那種眼神。
那種——像在看一件工具、在看一個敵人、在看一個不值得信任的棋子的眼神。
那種眼神里,有殺意。
和現在葛小倫的眼神,一模一樣。
薔薇的心猛地抽緊了一下。
真當自己是泥巴捏的!?
一個兩個,都用這種眼神看她!
凌寒也就算了,那家伙是個怪物,是個瘋子,是個跳出棋盤外的變數。
她被他捏碎心臟,那是技不如人,她認。
可葛小倫算什么東西?
一個剛激活超級基因的菜鳥,一個連自己能力都沒掌握的新兵,一個......**絲而已。
憑什么?
薔薇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重新浮現,但這一次,輕蔑之下,多了一絲真正的冷意。
“看來。”
她開口了,聲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風。
“今天不好好教育教育你,你就沒辦法踏踏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地當一個兵。”
葛小倫一聲冷笑。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操場上,清晰得像刀鋒劃過玻璃。
“我現在一句廢話都不想與你多說。”
葛小倫一字一句的說著,雙手向外擴散開.......
“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薔薇沒有說話。
她只是身形微動。
空氣中泛起漣漪——那是微蟲洞開啟前的征兆,是空間在扭曲、在折疊、在為她打開通道的痕跡。
然后,她消失了。
消散在空氣中。
消散在蟲洞里。
葛小倫的眼神陡然一變。
那種變化,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從一個壓抑著憤怒的年輕人,到一個進入戰斗狀態的戰士,只用了不到零點一秒。
軍營的磨礪。
那自虐般的訓練。
那些用拳頭砸墻、用身體撞樹、用意志對抗銀河之力基因生理本能的日日夜夜。
那些在深夜里一個人對著黑暗怒吼、又一個人在黎明前把憤怒吞回去的時刻。
那些——
都讓他真正認清了現實。
也開始真正成長起來。
銀河之力的基因初步激活,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
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每一項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還有不敗之軀,那個號稱“打不死”的被動能力,讓他在受傷后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
對于剛剛激活超級基因的普通人來說,必然要有一個適應力量的過程。
要學會控制。
要學會收放。
要學會不讓一拳打出去把自己也震傷。
但葛小倫不用。
因為在來到超神學院之前,他就已經用最殘酷的方式,讓自己的身體記住了力量的邊界。
不是學會控制。
是學會——在憤怒中依然保持清醒。
噗呲——
鋒利的刺痛從右側襲來。
葛小倫本能地側身、抬臂、格擋——
但暗合金匕首還是刺穿了他的右臂。
薔薇的身影從微蟲洞中浮現,就站在他身側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的手握著匕首的柄,刀身已經完全沒入葛小倫的小臂,從另一側穿透出來,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草地上砸出細密的紅點。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這一刀,她本可以刺向心臟的。
但最后關頭,她偏了一下。
為什么?
薔薇沒有深想。
她只是松開手,退后一步,看著葛小倫。
“你已經輸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腔調,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跟我打,現在的你,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葛小倫低著頭,看著自己右臂上貫穿的傷口。鮮血還在流,順著小臂淌下來,染紅了袖口,染紅了手掌,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他沒有動。
“等你以后在超神學院,逐步掌握了自己的力量,”薔薇繼續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是憐憫嗎?還是某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或許,還有戰勝我的可能。”
她頓了頓。
“今天就先這樣吧。”
說完,薔薇轉身。
她的身體微微放松——戰斗結束了,她贏了,接下來只需要回去,向父親報告,這個銀河之力雖然有點脾氣,但還在可控范圍內——
“肅靜!!!”
兩個字。
像驚雷,在操場上炸開。
薔薇的身體猛然一滯。
不是那種被嚇到的停滯。
是——
所有的東西,都停了。
身體的支撐.....
生物能的運轉。
暗能量的驅動。
微蟲洞技術的連接。
體內的基因引擎。
還有——
她暗位面里存儲的,那件黑甲內部,那一千萬臺微型銀河計算機的算力。
那套黑甲,是德諾科技與華夏政府的巔峰之作。
一千萬臺計算機同時運轉,可以精準搬運南海艦隊的全部火力,可以解析、分解、重組每一個導彈的原子結構,可以在蟲洞中完成億億次級別的計算——
上次,就是憑借這些,她與那個蘇瑪麗,打的有來有回......
可此刻,她引以為傲的這些......全部停滯。
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聲音還在空氣中傳播。
就在這不到半秒的時間里,葛小倫動了。
不。
不是“動”。
是如同一枚炮彈般沖了出去!
腳下的草地被他一腳踏出一個淺坑,草屑和泥土四散飛濺。
他的身體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速度快到——
音爆。
轟!!!
肉眼可見的音爆云在他身后炸開,像一朵瞬間綻放又瞬間凋零的花。
薔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
看到了葛小倫沖過來的軌跡。
看到了他眼中那含著八分殺意、一分憤怒、與一絲悲傷的眼神。
看到了他抬起的腿——
然后,她飛了出去。
砰——
那一聲巨響,如同大地板塊崩裂,如同一聲怒吼,在百分之一秒內,傳遍了整個操場。
薔薇的身體像一顆被全力抽射的足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直直飛出數百米遠。
她飛過草坪,飛過跑道,飛過操場的邊緣,最后——
重重砸在遠處的圍墻上。
轟隆!
圍墻被撞出一個淺坑,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薔薇的身體嵌在坑里,維持著被擊中的姿勢——雙腿微曲,雙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一只被釘在墻上的蝴蝶標本。
葛小倫站在原地。
保持著踢出那一腳的姿勢。
他的右臂還在流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甚至,那把暗合金匕首,還插在葛小倫的手臂里.....
但他沒有低頭看,沒有處理傷口,只是盯著遠處墻上那個身影。
那一腳。
兼具力度與沖擊力。
具有極致的美感。
是他這兩周以來苦修的證明。
是他用每一次自虐式訓練換來的成果。
是——
蘊含了身為一個男人,對自身尊嚴最極致羞辱后的,屬于男人的回應。
葛小倫收回腿。
站直身體。
然后,他開始向薔薇的方向走去。
不緊不慢。
一步一步。
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