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牢,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霉味、血腥與絕望的氣息。冰冷的石壁上,油燈如豆,搖曳著昏黃的光,映照出一張張麻木或恐懼的臉。
石娃子被粗大的鐵鏈鎖在刑架上,渾身衣衫襤褸,布滿縱橫交錯的鞭痕與棍傷,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破布。他低垂著頭,氣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劇痛。幾名衙役站在一旁,氣喘吁吁,臉上帶著施暴后的殘忍快意與一絲疲憊。
“媽的,這窮酸骨頭還挺硬!”一個衙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行了,別打死了,劉捕頭說了,明天還要過堂呢?!绷硪粋€年紀稍長的衙役擺擺手。
衙役們罵罵咧咧地退到一旁休息,將石娃子獨自留在刑架上。
在牢房角落的草堆里,石娃子那病重的老母親石大娘,被眼前兒子慘遭毒打的一幕刺激得渾身發抖,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異響,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睛死死瞪著兒子的方向,帶著無盡的痛苦、擔憂與不甘,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娘……娘你怎么了?”石娃子聽到異響,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到角落。當他看到母親嘴角流淌的鮮血和那僵直不動、失去神采的雙眼時,大腦“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斷裂了!
“娘——?。?!”
一聲撕心裂肺、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凄厲嚎叫,猛地從石娃子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聲音中蘊含的絕望、痛苦、憤怒與瘋狂,讓整個牢房的囚犯都嚇得一哆嗦,連那幾個休息的衙役也驚得跳了起來!
“吵什么吵!找死??!”一個衙役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揚起鞭子就想抽。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只見石娃子雙目赤紅如血,眼球暴突,布滿血絲,臉上青筋虬結,表情扭曲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血脈深處、被極致悲痛與憤怒點燃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般從他瘦弱的身軀內轟然爆發!
“咔嚓!咔嚓!嘣!”
束縛他手腳的粗鐵鏈,竟然被他硬生生崩斷!碎裂的鐵環四處飛濺!
“不好!這小子瘋了!快制住他!”衙役們嚇得魂不附體,紛紛拔刀沖上來。
但已經晚了!
徹底失去理智的石娃子,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殺光這些害死他娘的畜生!
他如同瘋虎出柙,猛地撲向最近的那個持鞭衙役!速度之快,遠超平時!那衙役只覺眼前一花,手腕劇痛,佩刀已被石娃子奪了過去!
“死!”
石娃子反手一刀,刀光閃過,那衙役的人頭帶著驚恐的表情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從脖頸斷口狂涌!
“殺人了!快殺了他!”其他衙役驚恐萬狀,揮舞鋼刀圍攻上來。
然而,此刻的石娃子,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附體,力大無窮,動作快如鬼魅,完全不顧自身傷勢,只攻不守!他揮舞著奪來的鋼刀,招式毫無章法,卻狠辣無比,每一刀都蘊含著同歸于盡的瘋狂意志!
“噗嗤!”一個衙役被開膛破肚!
“??!”另一個衙役持刀的手臂被齊肩砍斷!
狹小的牢房內,頓時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地面和墻壁!石娃子渾身浴血,狀若瘋魔,如同從血池中爬出的修羅!剩下的衙役被他這不要命的打法嚇得膽寒,連連后退。
“打開牢門!放我們出去!”
“石兄弟!好樣的!殺了這些狗官差!”
其他牢房的囚犯被這血腥場面刺激,也紛紛躁動起來,用力拍打著牢門,大聲鼓噪。
石娃子殺紅了眼,沖到牢門處,一刀劈碎門鎖,踹開牢門!然后又如法炮制,瘋狂地劈砍著其他牢房的門鎖!
“哐當!哐當!”
一扇扇牢門被打開!上百名囚犯如同決堤的洪水,嚎叫著沖了出來!他們中有小偷小摸的毛賊,有欠債不還的窮漢,也有真正兇悍的亡命之徒!此刻,求生的**和對官差的仇恨,讓他們暫時團結起來,瘋狂地向外沖去!
“反了!反了!快攔住他們!”外面聞訊趕來的劉捕頭帶著更多衙役試圖堵截。
但囚犯人數眾多,又個個拼命,加上石娃子這個瘋魔般的“先鋒”左沖右殺,衙役們組成的防線瞬間被沖垮!場面徹底失控!
“殺??!”
“沖出去!”
囚犯們與衙役們混戰在一起,刀光劍影,慘叫連連。不斷有衙役被憤怒的囚犯亂拳打死或亂刀砍死,也有跑得慢的囚犯被重新抓住或當場格殺。整個縣衙大牢區域,變成了人間地獄!
石娃子如同不知疼痛的殺戮機器,一路砍殺,終于沖出了大牢,沖到了街上!夜風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一絲,但看到身后追來的火光和喊殺聲,以及懷中仿佛還殘留著母親體溫的冰冷觸感,他眼中再次被瘋狂淹沒。
不能留在這里了!官府絕不會放過他!
他辨明方向,向著鎮外山林發足狂奔!身上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不斷崩裂,鮮血一路滴灑,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但他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著,拼命地跑,只想離這個吞噬了他母親、帶給他無盡痛苦的地方越遠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了幾條街道,鉆進了偏僻的小巷,身后的追捕聲漸漸遠去。他終于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出的都是血沫。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倒下的地方,離“平安客?!钡暮笙?,僅有數十步之遙。
……
客棧天字二號房內,龍昊正盤膝修煉,靈覺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周圍。當石娃子那股充滿絕望、瘋狂與血腥的氣息出現在附近,并最終湮滅時,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嗯?”他身形一動,已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向下望去?;璋档脑鹿庀?,后巷角落,一個血人般的黑影匍匐在地,氣息微弱至極。
龍昊眉頭微皺。是他?那個孝子石娃子?他竟然逃出來了?還弄出這么大動靜?看來,縣衙那邊出大事了。
略一沉吟,龍昊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戶,幾個起落便來到石娃子身邊。靈覺一掃,便知此人傷勢極重,內外傷交加,失血過多,加上心力交瘁,已是命懸一線。
救,還是不救?
龍昊看著這張年輕卻布滿血污、即使在昏迷中依舊扭曲著痛苦與仇恨的臉,又想起白日聽聞的慘劇,心中那絲觸動再次浮現。此子性情剛烈,至孝至勇,雖手段極端,但亦是官逼民反。更重要的是,他體內似乎潛藏著一股異于常人的力量,才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那般戰力?;蛟S……是個可造之材?至少,比那些蠅營狗茍之輩,更值得一救。
“相遇即是有緣?!饼堦坏驼Z一句,不再猶豫。他彎腰將昏迷的石娃子扶起,觸手一片黏濕冰涼。他身形再動,如同拎著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房中。
“小草。”龍昊低聲喚道。
內室門打開,小草走了出來,看到龍昊扶著一個血人,嚇了一跳:“恩公,這是?”
“打盆溫水來,再拿些干凈布。”龍昊吩咐道,同時心念一動,帶著石娃子直接進入了混沌龍戒空間。
空間內,星光永恒。龍昊將石娃子平放在之前購置的那張柏木床上。小草也端著水盆和布巾跟了進來,看到這奇異空間,雖已不是第一次,仍覺震撼。
龍昊不再多言,雙手虛按在石娃子胸口,運轉《太古龍醫經》法門。精純溫和的混沌龍力,化作生機勃勃的暖流,緩緩渡入石娃子體內,先護住其心脈,再引導其梳理紊亂的氣血,封住流血不止的傷口。同時,他取出金針,刺入其幾處要穴,穩住其瀕臨消散的元氣。
做完初步處理,龍昊對一旁緊張看著的小草道:“用溫水幫他擦洗干凈身上血污,小心傷口。我去去就回?!?/p>
說罷,他身影消失,片刻后再次出現,手中已多了幾包草藥和一瓶上好的金瘡藥。這是他剛才瞬息之間,去鎮上最大的醫館“回春堂”“取”來的(留下足額銀兩)。以他如今的身法,做到人不知鬼不覺,易如反掌。
龍昊親自調配湯藥,以內力化開藥力,一點點喂入石娃子口中。又讓小草幫忙,將金瘡藥仔細涂抹在石娃子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石娃子的呼吸終于漸漸平穩下來,臉色雖然依舊慘白,但已不再是死灰色。龍昊松了口氣,知道這條命,算是暫時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恩公,他……能活下來嗎?”小草看著床上那個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青年,眼中充滿同情。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苦難。
“看他的造化了。”龍昊淡淡道,“今夜你辛苦些,在此照看,若有異常,立刻喚我?!?/p>
“是,恩公!”小草用力點頭。
龍昊看了看那張被石娃子占用的床,又看了看空間內略顯空曠的環境。如今多了石娃子這個傷員,一張床顯然不夠用了。而且日后若再收留人手,或需長時間在此隱匿,生活物資也需備齊。
他再次離開龍戒,趁著夜色,化身暗影,穿梭于清遠鎮各家店鋪。購置了數張堅固的木床、被褥、桌椅、更多的米面糧油、肉干、腌菜、清水以及鍋碗瓢盆等一應生活物資,甚至還包括一些常見的藥材和幾套男女換洗衣物?;ㄙM數百兩銀子,對他如今的身家而言,九牛一毛。將所有物資悄然收入龍戒空間一角,堆放整齊。
回到戒內,龍昊指揮小草將新買的床鋪安置好,又簡單布置了一下,使得這片原本空曠的區域,看起來更像一個簡陋卻功能齊全的臨時避難所。
看著昏睡中的石娃子,以及在一旁忙碌的小草,龍昊目光深邃。救下此人,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既然做了,便無需后悔。亂世將至,多一份力量,多一個選擇?;蛟S,這個被逼上絕路的孝子,將來能成為他手中一柄鋒利的刀。當然,前提是,他能熬過這一關,并且……值得培養。
夜色深沉,縣衙方向的騷動早已平息,但一場席卷更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龍昊的龍戒空間內,則多了一個沉重的秘密,與一個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