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天字二號房內。
龍昊盤膝坐于床榻之上,并未入睡,而是如同往常一般,心神沉入混沌龍戒空間,引導著精純的混沌之氣滋養經脈,鞏固著第三重初期的《九轉混沌神龍訣》修為。外界一日,戒內近月,他不敢有絲毫懈怠。然而,或許是連日奔波,加之今日處理小草姐弟之事耗費了些許心神,又是在這看似安全的客棧之內,他的警惕性,下意識地放松了一絲。
夜至三更,萬籟俱寂。客棧走廊上,傳來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如同貍貓踏雪。聲音在龍昊的房門外停下。
一根細長的竹管,悄無聲息地刺破窗紙,探入房內。竹管一端,一縷淡若無味的青煙,被輕輕吹入。這煙霧散得極快,融入空氣中,無色無味,正是江湖上下三濫常用的極品迷香——“雞鳴五鼓返魂香”。中者渾身酥軟,意識昏沉,若非獨門解藥,需得雞鳴五鼓方能自行蘇醒。
煙霧彌漫開來。正在戒內空間凝神修煉的龍昊,靈覺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是混沌龍戒對外界危及本體安全的惡意與邪穢之氣產生的自發預警!
“不好!”龍昊心神劇震,瞬間從深度修煉中驚醒!但,已經晚了!
那迷香藥性極為猛烈,且針對的正是武者吐納時周身舒張的毛孔與口鼻!龍昊意識回歸的剎那,便覺一股甜膩之氣直沖腦際,四肢百骸瞬間傳來強烈的酥麻無力感!體內運轉的混沌龍力竟也為之一滯!
“呃……”他悶哼一聲,想要強行催動功力逼毒,但神魂與身體的聯系仿佛被切斷,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癱軟在床榻上。混沌龍戒的預警終究慢了一瞬,而這一瞬,便是生死之別!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骨的寒意和身體被緊緊束縛的疼痛感將龍昊從昏迷中喚醒。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厲色一閃而逝,瞬間看清了自身處境。
這是一間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的土牢。他被粗如兒臂、浸過水的牛皮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固定在了一根冰冷的石柱上,繩索深深勒入皮肉,幾乎動彈不得。體內真氣淤塞,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運轉起來滯澀無比,顯然迷香藥力未散,且這繩索捆綁極有章法,封住了他幾處要穴,讓他難以發力。
他目光一掃,心頭更沉。在他身旁,小草姐弟三人同樣被粗糙的麻繩捆綁著,丟在滿是雜草的地上。小草已經醒了,正恐懼地蜷縮著身子,將弟弟妹妹護在身后,小臉慘白,淚痕未干。兩個年幼的孩子還在昏迷中,小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醒了?”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從牢房門口傳來。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陰鷙,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佩刀,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煞氣,正是柳林鎮地下勢力的頭目——黑蛇幫幫主曹雄。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個干瘦猥瑣的老者——小草的“師父”刁老七!
刁老七此刻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恐懼與諂媚,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怨毒與得意。他幾步沖到龍昊面前,二話不說,抬腳就狠狠踹在龍昊的小腹上!
“噗!”龍昊悶哼一聲,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喉頭一甜,強忍著沒吐出血來。他眼神冰冷地盯著刁老七,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狗雜種!白天不是很囂張嗎?啊?花一百兩買老子的人?還敢打傷老子的徒弟!現在怎么像條死狗一樣趴著了?”刁老七一邊罵,一邊拳打腳踢,發泄著白天的恐懼和屈辱。拳頭、腳尖雨點般落在龍昊身上、臉上。
龍昊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刁老七。那目光中的寒意,讓刁老七沒來由地心生恐懼,打得更兇了。
“師父!不要打了!求求您別打了!”小草看到龍昊被打,不知哪來的勇氣,哭著哀求道,“恩公他是好人!他買了我們,也沒虐待我們啊!師父,您放過他吧!”
“閉嘴!吃里扒外的小賤人!”刁老七回頭罵了一句,又是一腳踹在龍昊肋下。
龍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暗中運轉混沌龍力沖擊被封的穴道,但藥力與繩索的雙重禁錮下,收效甚微。
打累了,刁老七喘著粗氣停下來,指著龍昊對曹雄道:“曹幫主,就是這小子!身上肯定還有不少銀票!等榨干了他的油水,隨您處置!”
曹雄冷漠地點點頭,目光卻越過龍昊,落在了蜷縮在地、雖然驚恐卻難掩清麗容顏的小草身上。洗去污垢、換上干凈衣裙的小草,在昏暗的燈光下,竟有種楚楚動人的風致,尤其是那雙含淚的大眼睛,更是我見猶憐。曹雄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他走上前,用刀鞘挑起小草的下巴,嘖嘖道:“刁老七,沒看出來啊,你手底下還有這么個水靈的小丫頭?白天倒是沒注意。”
小草嚇得渾身發抖,淚水流得更兇。
刁老七一愣,隨即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幫主好眼力!這丫頭是劣徒,不懂事……您要是喜歡……”他心中暗喜,若能將小草獻給曹雄,說不定還能多得些賞錢。
曹雄收回刀鞘,對身后手下吩咐道:“把這小丫頭帶到我院里去洗干凈。至于這三個……”他指了指龍昊和兩個小孩,“先關著,明日再審。”
“是!幫主!”兩名如狼似虎的幫眾應聲上前,就要去拉小草。
“不!不要!師父!救救我!求求您!我不去!”小草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昏迷的弟弟妹妹,向刁老七投去絕望的求救目光。在她心里,師父再不好,終究是養大她的人,或許……或許會看在往日情分上……
然而,刁老七看到曹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邊求情的話又咽了回去,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小草呵斥道:“叫什么叫!能被曹幫主看上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快跟幫主去!好好伺候幫主,少不了你的好處!”說完,他心虛地別過頭去,不敢看小草的眼睛。
那一刻,小草眼中最后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她看著那個曾經被她視作唯一依靠的“師父”,在強權面前如此輕易地拋棄了她,甚至……親手將她推入火坑!心,如同被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痛得無法呼吸。所有的恐懼仿佛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與冰冷所取代。
她沒有再哭喊,也沒有再掙扎,只是任由兩個幫眾粗魯地將她從弟妹身邊拉開。她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龍昊,眼中充滿了愧疚與絕望。是她……連累了恩公……
然后,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被拖出了陰暗的牢房。刁老七看著小草被帶走,搓著手,對曹雄賠笑道:“幫主,那……那銀子……”
“少不了你的!滾出去等著!”曹雄不耐煩地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