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終年云霧繚繞、清冷孤高的九天玄女宮,蘇瑤光感覺自己仿佛一只終于飛出樊籠的仙鶴,天高地闊,任其翱翔。雖然身負著尋找龍戒之主的隱秘使命,但初次踏入這萬丈紅塵,眼前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充滿了新鮮與未知。她身著素雅的月白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紗質斗篷,遮住了過于驚人的容顏,卻掩不住那份出塵脫俗的氣質。雪見和霜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同樣做了簡單的易容,顯得普通了許多,但眼神靈動,時刻警惕著周圍。
她們三人如同尋常的江湖俠女,沿著官道,一路向著大乾國中部,也即是天機隱約指向的京城方向,不疾不徐地行進。
蘇瑤光謹記師尊“行俠仗義、體悟紅塵”的教誨,更兼本性純善,見不得欺壓良善之事。一路上,但遇不平,她便出手管上一管。
這一日,行至大乾國南境與中境交界的“清平府”地界。聽聞附近有一伙山賊,盤踞在“黑風嶺”,時常劫掠過往商旅,甚至騷擾附近村落,官府屢次圍剿,皆因山勢險要、賊首狡猾而無功而返,百姓苦不堪言。蘇瑤光決定前去查探。
她讓雪見和霜凝在山下接應,自己則施展身法,如一片輕羽般飄上險峻的黑風嶺。果然發現賊窩,賊眾約百余人,皆兇神惡煞。為首的賊首“下山虎”,更是一個修煉了某種粗淺外功、力大無窮的莽漢,在當地頗有兇名。
蘇瑤光并未直接強攻,而是趁夜潛入,先以玄妙身法點倒各處哨卡,再于賊眾聚集飲宴時現身。月下白衣,宛如仙子臨凡,驚得眾賊目瞪口呆?!跋律交ⅰ弊允延铝?,揮舞著九環大刀哇呀呀沖來。蘇瑤光甚至未曾拔劍,只是纖指輕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寒指風激射而出,精準地擊碎了“下山虎”的膝蓋骨,廢其行動能力。隨后,她以精妙身法在賊群中穿梭,指尖連點,片刻間便將數十名悍匪制住穴道,癱軟在地。余下賊人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
蘇瑤光并未傷他們性命,只廢了為首幾人的武功,將其余賊人捆縛,又搜出賊窩歷年劫掠的財帛,分發給山下受害的村民。并留下一封書信,言明賊首已擒,余眾皆被制住,請官府前來接管。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待到天亮,官府差役戰戰兢兢上山,見到橫七豎八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山賊和癱在地上哀嚎的“下山虎”,再看到那封字跡清麗、隱含冰寒之氣的書信,無不駭然。消息傳開,附近百姓奔走相告,皆言有“白衣仙子”下凡,鏟除了黑風嶺惡賊。蘇瑤光“冰魄仙子”的名號,不脛而走。
又一日,途經一繁華城鎮,恰遇當地一豪強之子當街強搶民女,女子家人哭喊阻攔,卻被豪奴打得頭破血流,圍觀者敢怒不敢言。蘇瑤光蹙眉,正要出手,卻見一青衣書生挺身而出,厲聲斥責,反被豪奴圍毆。蘇瑤光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已至場中,素手輕揮,不見如何動作,七八名如狼似虎的豪奴便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摔得七葷八素。那豪強之子驚怒,自恃學過幾手拳腳,撲將上來,被蘇瑤光衣袖輕輕一拂,便如騰云駕霧般摔出三丈遠,跌了個狗吃屎,門牙都磕掉兩顆。
蘇瑤光扶起那對可憐的父母和被打傷的書生,留下些許銀兩讓其治傷,又冷冷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惡少及其爪牙,聲如寒冰:“若再為惡,猶如此石?!闭f罷,腳尖輕點地上一塊青磚,那青磚應聲化為齏粉。惡少與其家奴嚇得面無人色,磕頭如搗蒜。周圍百姓見狀,紛紛拍手稱快,“冰魄仙子”之名再次傳揚。
蘇瑤光并不在意這些虛名,她只是遵循本心,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每當行俠仗義之后,指間的玉鳳戒便會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似乎在認可她的行為,又仿佛在冥冥中指引著方向——那方向,始終指向大乾中部。
她并不知道,在她頭頂極高的云層之上,甚至是在某種空間夾層的縫隙中,一道溫和而浩瀚的神念,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她。正是奉玄玉真人之命暗中護道的太上長老青梧真人。她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除非蘇瑤光真正遭遇性命之危,否則絕不會顯露天機。有這位元嬰后期的大能暗中照看,蘇瑤光的安??芍^固若金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青梧真人般超然物外。
就在蘇瑤光離開宗門數日后,林風終于求得師尊清虛真人首肯,帶著師弟趙烈、韓剛,一路循著蘇瑤光留下的些許蹤跡,緊追而來。趙烈性子火爆,韓剛沉穩寡言,兩人皆是清虛真人門下得力弟子,此行明為輔助林風“歷練”,實則也負有觀察蘇瑤光動向之責。
這一日,他們終于在清平府境內追上了蘇瑤光三人。在一處小鎮的客棧,林風“恰好”與正在用膳的蘇瑤光“偶遇”。
“瑤光師妹!好巧!”林風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喜色,快步上前,風度翩翩地行禮,“自師妹下山,師兄一直掛念,如今在此相遇,真是緣分!”
蘇瑤光見到林風,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雖對林風無意,但對方畢竟是同門師兄,且一直對她照顧有加,當面也不好太過冷淡,只得起身還禮:“林風師兄,趙師兄,韓師兄。確實很巧?!闭Z氣平淡,帶著疏離。
雪見和霜凝也連忙行禮,但眼中也閃過一絲無奈。她們深知小姐對林風無意,此行又有隱秘任務,林風的出現,無疑是個麻煩。
林風仿佛沒看出蘇瑤光的冷淡,自顧自地在她旁邊一桌坐下,熱情地介紹起沿途見聞,并再次提出結伴同行的建議,美其名曰互相照應。
蘇瑤光心中不悅,卻也無可奈何。天下之大,道路并非她一人所有,林風等人要走哪里,她無權干涉,更無法強行驅逐。只能淡淡回應:“師兄有心了。不過師妹此行意在獨自歷練,體悟紅塵,恐不便與師兄同行。師兄請自便?!边@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林風臉上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恢復如常,笑道:“師妹說的是,歷練重在個人體悟。不過既然同路,相距不遠,彼此也好有個呼應?!本故谴蚨酥饕庖囍蛔?。
蘇瑤光不再多言,用完膳便帶著雪見、霜凝回房休息,心中卻對林風的糾纏多了幾分煩躁。她指間的玉鳳戒微微發燙,似乎在提醒她,尋找龍戒之主才是首要任務,不宜節外生枝。
林風三人則在蘇瑤光隔壁房間住下。趙烈性子直,低聲道:“林師兄,我看蘇師妹似乎……不太愿意與我們同行啊?!?/p>
林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師妹初入江湖,臉皮薄罷了。我等身為師兄,自然要多加照拂。此事我自有分寸?!彼闹袇s是另一番計較,對蘇瑤光,他志在必得。如今“恰好”同行,正是增進感情的好機會。至于蘇瑤光身邊那兩位侍女雪見、霜凝,也是清麗可人……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并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就在他們客棧對面的酒樓雅間內,臨窗坐著四人。為首一人,青衣負劍,面容冷峻,氣質孤高,正是寒星劍派大弟子蕭寒。其身旁,坐著一位身著鵝黃色勁裝、英姿颯爽的少女,乃是二弟子柳聽雪。另一側,則是一個眼神靈動、四下張望的青衫少年,是三弟子葉輕塵。而主位上,那位氣息淵深似海、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令人不自覺忽略其存在的中年文士,正是寒星劍派掌門凌絕塵。
“師父,那就是九天玄女宮的蘇瑤光?果然風姿絕世。”柳聽雪望著對面客棧的窗戶,輕聲說道。她性情堅毅,醉心劍道,對蘇瑤光的容貌氣質,也是由衷欣賞。
凌絕塵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玄玉道友的愛徒,自然不凡。旁邊那三人,應是清虛道友門下的林風師侄及其師弟。你們此行,聽雪,你設法接近蘇瑤光,結個善緣。蕭寒、輕塵,你們留意林風那邊,莫要讓他們干擾聽雪,也看看九天玄女宮這位高足,究竟意欲何為?!?/p>
“是,師父?!比她R聲應道。
次日,蘇瑤光一行繼續上路。行至一處風景秀麗的河邊,柳聽雪依計“偶遇”。她扮作獨自游歷的江湖女俠,牽著一匹白馬,在河邊飲馬,恰好與駐足欣賞風景的蘇瑤光相遇。
“這位姐姐好,小女子柳聽雪,獨自游歷至此,不知前方是何地界?”柳聽雪主動上前搭話,笑容明媚,舉止落落大方。
蘇瑤光觀其氣息純正,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輩,且同為女子,心生一絲好感,便禮貌回應。交談之下,發現柳聽雪不僅見識廣博,對武道、乃至修行之事都有獨特見解,且性格爽朗,與九天玄女宮中大多清冷的師姐師妹不同,頗對蘇瑤光胃口。而柳聽雪也驚訝于蘇瑤光修為深不可測,氣質高華,言談間更顯不俗。
兩女越聊越投機,從江湖見聞聊到劍法心得(柳聽雪主修劍,蘇瑤光雖不專精劍術,但見識廣博),竟有些相見恨晚之感。蘇瑤光雖心存警惕,但柳聽雪表現得毫無破綻,熱情真誠,很快便贏得了她的信任。當柳聽雪提出結伴同行一段時,蘇瑤光略一思索,想到有個人說說話也好,還能請教一些江湖經驗,便點頭答應了。
于是,隊伍變成了蘇瑤光、柳聽雪、雪見、霜凝四位女子同行,關系融洽,言笑晏晏。這情景落在后面不遠不近跟著的林風眼里,卻讓他心頭五味雜陳。
他看見柳聽雪容貌雖略遜蘇瑤光一籌,但也是難得的美人,英氣勃勃,別有風情。而蘇瑤光對柳聽雪展露的笑容,似乎比對自己要多得多。更讓他心癢難耐的是,蘇瑤光身邊的雪見、霜凝,雖為侍女,卻也清秀可人,乖巧伶俐。
一個大膽而貪婪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林風心底滋生、蔓延:若是能將這四位各具風情的女子都收入房中……蘇瑤光清冷如仙,柳聽雪英姿颯爽,雪見溫婉可人,霜凝機敏靈動……那該是何等齊人之福!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左擁右抱,盡享艷福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淫邪的弧度。
趙烈和韓剛見他神色有異,互望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擔憂。這位林師兄,似乎對蘇師姐的執念,越來越深了,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前方,與柳聽雪并肩而行、輕聲交談的蘇瑤光,指間的玉鳳戒,在這一刻,忽然又傳來一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一些的溫熱感,隱隱指向東北方向。她心中一動,抬頭望去,那個方向,似乎正是大乾京都所在。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那里等待著她的到來。她的旅程,似乎才剛剛開始,而圍繞她產生的漣漪,卻已悄然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