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昊是三天前返回到的秦國京都。這趟是替家族跑一樁北地的買賣,順道押送一批要緊的貨。事兒辦得利索,比預想還早了半日。他性子穩,不愛招搖,沒住城里那些有名的大客棧,反而繞了兩條街,在城南老區,挑了家門臉不顯眼、但瞧著挺干凈的二層小樓住下,店招上寫著“歸林居”。老板姓徐,是個四十來歲、面團團總帶著笑的和氣人,見龍昊氣度不凡卻沒什么架子,招呼得很是殷勤。
龍昊沒什么特別的嗜好,唯獨對吃食稍微講究些,喜歡嘗個地道滋味。這“歸林居”的廚子手藝竟意外不錯,一道“桂花釀蹄髈”燒得酥爛入味,他連著兩晚都點了。今兒個晌午,他在房里看了會兒賬本,覺得有些饑了,便照舊下樓,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午市剛開,店里人不多,就三兩桌散客。
“客官,您來啦!還是老樣子?”徐老板親自擦著桌子過來,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繃著點什么,眼神也不太敢直瞅龍昊。
龍昊“嗯”了一聲,目光隨意掃過窗外略顯嘈雜的街市。他行走江湖慣了,警覺性不低。這徐老板,今兒個似乎格外緊張些,遞茶壺時,那手幾不可察地有點抖。龍昊心下留了意,但也沒太往深處想,許是家里有什么煩心事。
他沒瞧見,斜對角隔著條街,一個賣針頭線腦的擔子后頭,倚著個身段兒妖嬈得不像話的女人。那女人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衫子,料子薄,裹得身段曲線畢露,臉上罩著同色的輕紗,只露出一雙水汪汪、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瞟著“歸林居”的門口。正是薛妖嬈。她跟了龍昊一路,從北地跟到這京都,耐心好得出奇。
后廚里,氣氛可就跟前頭的平靜天差地別了。胖廚子剛把蹄髈燒上,正擦汗呢,徐老板就鬼似的溜了進來,臉煞白,一把抓住他胳膊,壓低的聲音都變了調:“老張!那、那東西……下、下進去了沒?”
胖廚子老張也慌,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滾,指了指灶臺邊一小碟特意分出來的、澆了濃稠醬汁的蹄髈肉,嘴唇哆嗦著:“按、按您吩咐,挑的最好的一塊肉,醬汁里……拌、拌勻了。老板,這……這真要出人命的啊!那位客官看著不是尋常人……”
“你當我愿意?!”徐老板眼睛都紅了,又急又怕,回頭瞅了瞅通往前堂的門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那女魔頭……她把春娘和寶兒擄走了!就、就關在城西那座廢了的山神廟里!她說……說我要敢不照做,不把這位龍爺放倒,明天一早,就、就讓我去廟后頭亂葬崗收尸!”他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就這么個婆娘,就這么個兒子……我、我沒辦法啊老張!”
老張也聽得臉色發青,嘴唇嚅囁著,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扭過頭去不敢再看那碟肉。作孽啊!
前頭,龍昊的菜上來了。桂花釀蹄髈擺在正中,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色澤紅亮誘人。旁邊配了兩碟清爽時蔬,一碗晶瑩的白米飯。
徐老板親自端上來,手抖得差點把湯汁灑出來,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客、客官,您慢用……”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鉆回了柜臺后面,低著頭,假裝扒拉算盤,可那耳朵卻豎得老高,心驚肉跳地聽著那邊的動靜。
龍昊拿起筷子,先夾了片青菜吃了。又看了看那蹄髈。肉質酥爛,用筷子一撥就散,醬汁的香味一個勁兒往鼻子里鉆。他并非毫無戒備,但一來這店住兩日了,飲食一直無恙;二來這菜色香味與昨日并無二致;三來,他暗自運功感應,食物并無常見毒物那股子陰邪或刺鼻的氣息。薛妖嬈給的“醉仙引”,乃是極樂妖宗秘藥,無色無味,入喉即化,專門對付內力深厚的武者,能悄然麻痹經脈,散去氣力,讓人如飲醇酒,昏沉欲睡,外表卻與常人醉酒無異,極難察覺。
他終究是餓了,又嘗了兩口青菜,便伸出筷子,夾起一塊連皮帶肉、裹滿醬汁的蹄髈,送入口中。酥爛甘香,入口即化,與昨日滋味一般無二。他慢慢咀嚼,咽下。又扒了兩口飯。
徐老板在柜臺后,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偷偷拿眼瞄著。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龍昊正要去夾第二塊蹄髈,動作忽然一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覺得頭腦似乎有些發沉,不似尋常困倦。緊接著,一股綿軟無力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悄然彌漫開來,原本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的內息,竟像是陷入了泥沼,越來越滯澀,難以調動。
不好!中招了!
龍昊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明白過來。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柜臺后的徐老板。徐老板正偷看,被他這銳利如刀的眼神一掃,嚇得魂飛魄散,“啊呀”一聲,手里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臉無人色。
龍昊想站起身,卻發現雙腿軟得不像自己的,竟一下沒能站起,反而帶得椅子“吱呀”一聲響。他想運氣逼毒,可丹田氣海如同被凍住,內力絲毫提不起來,那股昏沉無力感卻潮水般涌上,眼前陣陣發黑。
“你……”他勉力吐出一個字,想質問,聲音卻低弱嘶啞。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窗外街市的嘈雜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傳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徐老板那驚恐萬狀、幾乎要癱倒的臉,以及……似乎有一抹極其鮮艷刺眼的水紅色裙角,在店門口的光影里,一閃而過。
……
龍昊是被一種奇異的感覺喚醒的。不,不算完全喚醒,意識像是在深海里沉浮,身體卻傳來一陣陣陌生而激烈的潮涌感。他艱難地想要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晃動的帳頂,還有……一個覆在他上方的、模糊的紅色身影。
鼻端縈繞著濃烈到令人頭暈的甜香,像是把百花碾碎釀成的酒,又摻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血脈賁張的暖昧氣息。他的身體滾燙,某個部分不受控制地堅硬灼熱,被包裹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溫軟緊致之中,那感覺既陌生又帶著毀滅性的快感,瘋狂沖擊著他殘余的理智。
是夢?還是……
他想掙扎,想調動內力,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軟得像一灘泥,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在那股甜香的催動下,隨著身上那人的動作而被動起伏、戰栗。每一次深入,都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脊椎,帶來短暫的、令人沉淪的麻痹快意,但緊隨其后的,是一種更深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與流失感。
他好像變成了一節正在被點燃、飛速燃燒殆盡的蠟燭。滾燙的蠟油(**)在流淌,火光(快感)在跳動,但燭芯(生命)卻在以可怕的速度縮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蘊藏于丹田經脈中的精純內力,正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洶涌地向外傾瀉,流向身上那個紅色身影。與之一起流失的,還有氣血、精力,甚至是一種更本質的、支撐他作為“龍昊”這個人的生命力。
不!停下!
他在心里嘶吼,可喉嚨里只能發出破碎的、意義不明的氣音。視線愈發模糊,那紅色的身影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漩渦。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瞥見那女子雪白的肩頭,還有她唇角一抹妖異而滿足的弧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漫長,也許只是一瞬。
身上的重量和那令人窒息的包裹感終于消失了。甜膩的氣息還在空氣中彌漫,但那股抽吸他生命的恐怖力量停止了。
龍昊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癱在冰冷潮濕的被褥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勉強將眼珠轉向一側。
薛妖嬈就站在床邊,慢條斯理地穿著那身水紅色的紗衣。她云鬢微松,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眼波流轉間春意盎然,比之前更添十分艷色,整個人像一顆熟透的、滴著蜜汁的果子。她穿好衣裳,甚至還對著房中模糊的銅鏡,仔細理了理發髻,插好一根金步搖。
然后,她轉過身,走到床邊,俯視著龍昊。
龍昊終于能稍微看清她的臉。美,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那雙眼眸里,沒有絲毫**過后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帶著些許玩味和審視的平靜,如同屠夫在打量剛剛處理好的牲畜。
“龍大公子,”她開口,聲音依舊酥軟,卻沒了刻意撩撥,只剩下一種陳述事實的漠然,“功夫不錯,元陽也足。可惜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如雪的絲帕。絲帕是冰蠶絲混著某種異域銀線織就,觸手冰涼柔滑,即便在這晦暗室內,也流轉著一層朦朧的、月光般的輝澤。她垂眸看著這片潔凈,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滿意。
旋即,她探手至腿間私密處。那里,方才極樂巔峰的潮潤溫熱尚未完全褪去,但指尖所觸,卻沾上了一抹與情動潤澤截然不同的、更為濃稠艷麗的痕跡——一絲鮮紅,正緩緩滲出,如同雪地里綻開的第一粒朱砂。
這抹紅,并非尋常處子破瓜之血那般純粹脆弱。這是她以“姹女吞元訣”秘法,將自身元陰精粹與方才從龍昊體內掠奪而來的、最精純的那股先天元陽真氣,在體內爐鼎之中強行交融煉化后,所逼出的“殘蛻”。它承載著她保持多年的完璧之身被破除的印記,更凝結了此次采補中最精華的掠奪所得,是她功法即將突破瓶頸、更上一層樓的關鍵“藥引”,亦是她留給身下這具“爐鼎”最殘忍、最刻骨的“紀念”。
她將那沾染了特殊血痕的指尖,穩穩印在絲帕中央。那印記紅得驚心,仿佛有生命般在絲絹上微微暈開一小圈,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混合了她處子幽香與龍昊純陽氣息的奇異腥甜。
一朵形態妖異、栩栩如生的血色梅花在帕上成形。花瓣細長舒展,邊緣因血液特性而自然形成淡淡的暈染,仿佛籠罩著一層血霧。花心處,那最初的特殊血印,成為這朵梅花最核心、最妖艷的一點,隱隱似乎還在微弱地搏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整朵梅花紅得刺目,紅得詭譎,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生氣。
這朵血梅,已不僅僅是一幅畫,它更像一個微型的、邪惡的符印,封存著剛才那場掠奪的本質。
在那朵攝人心魄的血梅下方,絲帕邊緣,寫下了兩個蠅頭小字——妖嬈。
字跡娟秀,甚至帶著幾分柔婉的風情,但筆畫轉折間,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占有般的決絕。這兩個字,與上方那朵以特殊“血蛻”為核心、鮮血描繪的妖異梅花遙相呼應,構成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既是她處子之身終結的宣告,也是她采補成果的炫耀,更是她打入這具報廢“爐鼎”生命最后的、恥辱的烙印。
她拎起絲帕兩角,輕輕一振。血氣的腥甜與她身上殘留的靡艷香氣混合,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怪誕味道。然后,她彎下腰,將這塊浸染著她復雜“成果”的絲帕,輕輕覆蓋在龍昊那已然干癟枯瘦、毫無生氣的胸膛之上。
絲帕本身冰涼,但正中那點融合了她元陰與龍昊元陽的奇異血印,卻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溫熱。當它觸及龍昊冰冷皮膚的剎那,那具幾乎已無知覺的軀殼,竟條件反射般,極其微弱地痙攣了一下,仿佛殘存的某種生命本能,還在抗拒這深入骨髓的掠奪印記。
薛妖嬈靜靜地凝視著。看著自己的名字,與自己此次修煉最關鍵的一次“收獲”的象征,共同烙印在這個曾讓她心緒波動、此刻卻如同破敗玩偶的男人心口。她嘴角緩緩勾起,那笑容里沒有**滿足后的慵懶,也沒有復仇成功的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空洞的、完成了某種必要步驟的淡漠。
“元陰元陽,皆為我用。”她低聲自語,聲音輕若呢喃,卻字字如冰,“這印記,伴你入土吧。”
“留個念想。”薛妖嬈的聲音很輕,像情人的呢喃,內容卻冰冷如刀,“龍昊,你是個不錯的爐鼎。這‘醉仙引’加‘姹女吞元訣’的滋味,想必讓你終身難忘了。也不用謝我,給你留了一個月的陽壽,好好享受吧。”
說完,她不再看龍昊一眼,轉身,走到桌邊,拿起茶杯,將里面剩余的、可能摻了藥的冷茶潑在地上。然后,身形微微一晃,如同一縷紅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穿過緊閉的房門縫隙,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室甜膩又冰冷的氣息,和床上那具仿佛被抽干了精髓的“軀殼”。
龍昊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屋頂那模糊的房梁上。胸膛上,那方血色梅花手帕,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皮肉,直抵靈魂深處。他能感覺到,身體里空蕩蕩的,經脈枯萎,氣海干涸,曾經磅礴的力量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寒冷。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頭,布滿松弛的皺紋,手臂上原本飽滿的肌肉消失了,只剩下枯瘦。他甚至連轉動眼珠,去看一看自己此刻模樣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
這就是……被采補殆盡的感覺嗎?像一株被連根拔起、曝曬在烈日下的植物,迅速走向枯萎。一個月……呵……
黑暗,如同潮水,徹底淹沒了他最后一點意識。
……
“歸林居”后院,徐老板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狹小的天井里轉來轉去,不時驚恐地望向二樓那間緊閉的、今日被一位“女客”重金包下的上房。那女客進去后,就再沒動靜。而先前在店里昏倒的那位龍爺……
快到傍晚時,那間房門終于開了。薛妖嬈步履輕盈地走了下來,臉上容光煥發,比起午后進店時,更添幾分嬌艷欲滴。她走到面如死灰的徐老板面前,扔下一小錠金子,砸在柜臺上“當”一聲響。
“樓上那位公子,喝多了,睡死了。”她聲音帶著笑,眼神卻冰冷如毒蛇,“你去,到城西龍府,找他們家管事的,就說他們家大爺龍昊,在你這兒醉得不省人事,讓他們趕緊派人來接。”
徐老板雙腿一軟,差點跪下,顫聲道:“女、女俠……我、我娘子……”
薛妖嬈瞥了他一眼,懶洋洋道:“廢廟后頭第三棵歪脖子樹下,自己去找。她們好著呢,睡得正香。”說完,不再理會抖成篩糠的徐老板,扭著水蛇腰,徑直出了店門,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徐老板癱坐在地,好半晌才連滾爬爬地起來,也顧不上店了,發瘋似的往城西廢廟跑。果然在樹下找到了被捆著、堵著嘴但確實只是昏睡過去的妻兒。他解開繩索,抱著失而復得的家人嚎啕大哭。哭完了,想起薛妖嬈的吩咐,又嚇得魂不附體,連滾爬爬跑回城里,也顧不得天色已晚,直奔龍府。
龍府門房聽說是“歸林居”老板,報的又是少爺龍昊醉倒的消息,雖覺奇怪(龍昊極少醉酒),但不敢怠慢,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龍府的主人龍騰便帶著幾名心腹護衛,騎馬疾馳而來。龍騰面色沉肅,他了解自己兄長,絕非貪杯誤事之人,此事透著蹊蹺。
到了“歸林居”,沖上二樓那間房,濃烈的甜膩氣息讓龍騰眉頭緊鎖。待到看清床上之人,饒是龍騰素來沉穩,也瞬間紅了眼眶,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還是他那個英挺穩重、正值盛年的兄長龍昊!
躺在床上的,分明是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者!頭發灰白干枯,面容布滿深深刻痕的皺紋,皮膚松弛灰敗,緊緊包裹著嶙峋的骨骼。身上蓋著薄被,裸露出的手臂干瘦如柴,布滿老年斑。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輪廓,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屬于龍昊的衣物玉佩,龍騰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昊兒!”龍騰撲到床邊,聲音發顫,輕輕扶起龍昊。觸手之處,一片冰涼僵硬,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心口還有一絲微弱的跳動。
龍昊似乎被驚動,極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皮,眼神渾濁渙散,嘴唇嚅囁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他胸膛微微起伏,露出下面蓋著的那方雪白的絲帕,以及帕上那朵刺目驚心的血色梅花,和梅花旁那兩個字——“妖嬈”。
龍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方絲帕,渾身血液幾乎要凝固。他猛地轉頭,厲聲喝問早已嚇癱在門口的徐老板:“怎么回事?!誰干的?!”
徐老板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只會磕頭:“小、小的不知啊……是一位穿紅衣服的姑娘……她、她逼我……不關小的事啊二爺!”
龍騰知道問不出更多了,當務之急是救兄長。他強壓下滔天的怒火和悲痛,小心翼翼地將那方染血絲帕收起,又用薄被將龍昊干枯的身體裹緊,仿佛怕碰碎了一般,親自將人背起。
“回府!快!”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護衛們連忙上前幫忙,將幾乎輕若無物的龍昊小心安置進早已備好的、鋪了厚厚軟墊的馬車里。龍騰翻身上馬,緊緊護在馬車旁。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朝著龍府疾馳而去,車輪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車廂內,龍昊無知無覺地躺著,如同風中殘燭。車廂外,龍騰緊握韁繩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是山雨欲來的風暴。
而那方帶著詭異艷香和刺目血梅的絲帕,正靜靜躺在他懷中,像一塊寒冰,又像一團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