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音閣那日以龍吟功法暗算張狂、并救治李墨后,龍昊行事愈發低調。他大部分時間都龜縮在自己那方僻靜院落,除了偶爾去濟世堂探望李墨傷情(李墨清醒后對龍昊感激涕零,龍昊也只以“路見不平”為由淡淡帶過),便深居簡出。連父親龍騰,都以為他只是傷后體弱,需要靜養,并未過多過問。
夜深人靜,龍昊盤膝坐于床榻,心神沉入混沌龍戒的浩瀚空間。外界一日,戒中一年,他爭分奪秒地修煉著《九轉混沌神龍訣》。隨著修為向第二重后期穩步邁進,他發現自己與玉龍戒之間的聯系越發緊密、玄妙。
這一夜,當他運轉完一個大周天,意識從深度修煉中緩緩退出時,忽然心有所感。他抬起左手,凝視著無名指。原本戴在那里的蒼青色玉龍戒,此刻竟肉眼可見地發生著變化!它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沉入”了他手指的血肉之中!
沒有疼痛,沒有異樣,只有一種水乳交融般的自然感。片刻后,流光盡斂。龍昊再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那枚實質的戒指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在指根部位,浮現出一圈栩栩如生、仿佛與生俱來的立體浮雕圖案——正是那首尾相銜、威嚴盤繞的玉龍形態!顏色是深邃內斂的蒼青,略微凸起于皮膚表面,觸感溫潤如玉,卻與皮肉緊密相連,仿佛天生的胎記紋身,只是這“紋身”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秘氣息。
龍昊意念微動,嘗試與指上龍紋溝通。頓時,一絲清晰的空間感、時間感,以及浩瀚的傳承信息流,便與他的心神相連。玉龍戒并非消失,而是以一種更隱秘、更貼合的方式,與他融為一體,藏匿于血肉之下!除非他主動激發,或者遇到能窺破虛妄的大能,否則絕難被發現。這無疑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妙極!”龍昊心中暗贊。如此一來,行事將更加方便。他退出戒內空間,回到外界臥室。夜色正濃,萬籟俱寂。他將之前從濟世堂購置的那批藥材取出,按照《太古龍醫經》中記載的、適合他當前修為的幾種基礎丹藥方子——如“培元丹”、“養魂散”、“淬體膏”——開始嘗試煉制。
沒有丹爐,他便以自身混沌龍力為引,調動戒內空間一絲微薄的、近似地火的本源之氣(這是他修為提升后,對龍戒空間掌控加深,新發現的功能),輔以精確的精神控制,在小范圍內萃取藥材精華,進行融合、凝練。
過程并不輕松,對精神力和龍力的掌控要求極高。最初幾次,或因火力不穩,或因藥性沖突,接連失敗,浪費了不少藥材,只得到幾團焦黑的殘渣。但龍昊心志堅韌,毫不氣餒,不斷總結經驗,調整細節。
終于在耗費了近半藥材后,他成功煉制出了第一批成品:十二顆色澤溫潤、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培元丹”,八份色如琥珀、觸之清涼的“養魂散”,以及三盒質地瑩潤、透著草木清氣的“淬體膏”。雖然品相不算絕佳,藥效也遠比不上傳承記憶中那些真正的靈丹妙藥,但對于他目前這具根基受損、正在緩慢修復的身體而言,已是難得的滋補佳品。
龍昊取出一顆培元丹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卻持續的熱流,散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干涸的經脈與臟腑,與他自行運轉《九轉混沌神龍訣》汲取的混沌之氣相輔相成,修煉效率明顯提升了一截。
“每日一顆,輔以修煉,根基當可更快穩固。”龍昊心中稍定。有了丹藥輔助,他恢復乃至超越從前的時間,必將大大縮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龍昊默默積蓄力量之時,外界因“天機泄露”而起的風波,正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和速度,席卷而來。
皇宮大內,乾元帝面色陰沉地聽著黑衣密探的回報。關于“龍戒之主”、“未來皇帝”的流言,如同陰云籠罩在他心頭。天衍閣的推演,玄機子的慘狀,都讓他寢食難安。他絕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威脅,動搖他乾家的江山!
“傳令玄衣衛指揮使,鐵無情!”乾元帝眼中寒光凜冽,“朕予你密旨,調動玄衣衛暗部,全力排查境內所有名中帶‘昊’字者,無論老幼,無論出身,給朕仔細篩查!年齡……就限定在三十歲以下,包括剛出生的嬰孩!”
他頓了頓,語氣中殺機四溢:“但凡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譬如近期氣運突變、行為異常、獲得奇遇、身邊出現不明人物或事物者……寧殺錯,勿放過!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朕,要這‘昊’字,成為禁忌!要所有可能威脅大乾國祚的苗頭,徹底扼殺在萌芽之中!”
“臣,遵旨!”御階下,一位身著玄色緊身勁裝、面如鐵石、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單膝跪地,聲音冰冷無波。他正是乾元帝手中最鋒利、最隱秘的刀——玄衣衛指揮使鐵無情,一位修為深不可測、只對皇帝一人負責的冷血屠夫。
密旨以最快的速度傳出。玄衣衛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悄無聲息卻又高效恐怖地運轉起來。各地戶籍檔案被秘密調閱,名為“昊”者被一一列出,暗中監控。任何一點微小的異常——比如一個原本貧寒的書生突然中舉、一個病弱的少年突然康復且力大無窮、一個普通農戶家里挖出古物……都可能引來玄衣衛暗探的細致調查,而一旦被認定“可疑”,等待他們的,往往是悄無聲息的“暴斃”或“失蹤”。
一時間,大乾境內,名為“張昊”、“李昊”、“王昊”……的年輕男子乃至孩童,開始離奇死亡或消失。有的死在家中,狀似急病;有的失蹤于荒野,再無音訊。地方官府接到報案,起初還例行調查,但很快便接到上級或明或暗的警告,于是這些案件大多成了懸案、無頭公案,被高高掛起。一股無形的恐怖陰云,籠罩在無數名字中帶“昊”的普通百姓頭上。
消息,終究還是通過各種渠道,傳入了龍府,傳到了龍昊耳中。當他從龍十五秘密打探來的情報中,得知各地名為“昊”者接連遭遇不測,且隱隱指向皇室密令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
“殺昊令……”龍昊坐在昏暗的房間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那隱于皮下的龍紋,臉色異常凝重。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必然是因為自己!因為那該死的“日天(昊)”二字的天機泄露!
“是我……牽連了那些無辜之人。”一絲愧疚與憤怒交織的情緒涌上心頭。那些被殺、失蹤的人,何其無辜!他們可能只是恰好名字里有個“昊”字,便遭此橫禍!而這殺孽,根源竟在自己身上!
但愧疚與憤怒很快被更強烈的危機感取代。皇室的動作如此迅速、如此狠辣,寧可錯殺,絕不放過!這說明乾元帝對此事的忌憚到了何種程度!龍府雖然暫時未受波及(畢竟龍昊“病重將死”是眾所周知),但自己這個正主,一旦被懷疑,龍府頃刻間便有滅門之禍!畢竟,龍嘯天曾為帝國立下赫赫戰功,功高震主,本就是皇室隱隱忌憚的對象,只是礙于情面和龍府尚有勢力,未曾動手。若讓他們知道龍府藏匿著“未來皇帝”,后果不堪設想!
“不能再留在京城了!”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在龍昊心中成型。京城是皇權中心,玄衣衛耳目遍布,自己修煉需要資源,行動需要自由,長期困守龍府,如同坐以待斃。必須離開!遠離權力中心,尋一處僻靜安全之地,默默發育,待實力足以自保,甚至足以抗衡時,再圖后計!
但他不能以“龍昊”的身份離開。這個名字,如今已成了催命符。
一個周密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
首先,是身份。他記得《九轉混沌神龍訣》中附帶的一些基礎應用法門里,有一門名為“千面幻形術”的易容秘法。此術非簡單的涂抹偽裝,而是以自身龍力細微調整面部肌肉、骨骼乃至皮膚紋理,達到改換容貌的效果。初期僅能改變面容細節,修至高深境界,連身高體態、聲音氣息都可任意變化,堪稱偽裝神技。以他目前修為,雖只能改變容貌和部分細微特征,但騙過尋常人乃至一般武者修士,已綽綽有余。
其次,是替身。他需要一個合理的“消失”理由,并且最好能讓外界,尤其是皇室,相信“龍昊”已經不存在了。病逝,是最好的借口。龍府可以秘密尋一具與龍昊身形年齡相仿、病逝或意外死亡的老人尸體(以龍府的勢力,做到這點不難),加以偽裝,宣稱龍昊舊傷復發、不治身亡,然后風光大葬,埋入龍氏祖墳。如此一來,至少在明面上,“龍昊”這個身份便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最后,是安排。他需要龍嘯天和龍騰的配合。龍嘯天雖然痛苦,但為了孫子和家族存續,必然會同意。龍騰那邊……或許會樂見其成,畢竟一個“已死”的嫡長子,更符合他當前的利益。還需安排可靠之人接應。龍十五、龍十七是心腹,可以信任。但他們不能與自己同時離開,目標太大。可讓他們隨后以其他理由(如回鄉探親、奉命辦事)離京,在約定的秘密地點匯合。
至于路上所需,錢財丹藥他已有所準備,龍戒空間更可儲藏不少物品。新的身份,他也已想好——花費重金,通過隱秘渠道,買下一個京城底層、身份清白(最好是孤身、少與人來往)、且即將離京或已離京的窮苦青年身份。此人恰好姓龍,名“遠山”,乃龍氏不知多遠的旁支,來京投親不遇,貧病交加,被龍昊“偶然”救助,感恩戴德,自愿將身份文牒等物“賣”與恩人,自己則拿著錢遠走他鄉,或隱姓埋名留在京郊某處。年齡、身形與易容后的龍昊有幾分相似即可。有龍府暗中操作,偽造或補全這個“龍遠山”的過往痕跡,并不困難。
計劃既定,龍昊不再猶豫。他首先秘密聯系了祖父龍嘯天。深夜,祖孫二人在密室相見。當龍昊將自己的推斷、皇室的“殺昊令”以及全盤計劃告知龍嘯天時,這位歷經滄桑的老將軍先是震驚,繼而悲憤,最終化為一片沉痛的決然。他緊緊握著孫子的手,老淚縱橫:“昊兒……苦了你了!是祖父無能,護不住你……就按你說的辦!祖父……配合你!只要你能活下去,龍家……就有希望!”
接著,龍昊又找到龍騰。出乎意料,龍騰聽聞計劃后,沉默良久,眼中神色復雜難明,但最終,他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可。”或許,在他心中,一個“死去”的、不再消耗家族資源、也不再是潛在麻煩的龍昊,確實是最佳選擇。他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動用一些隱秘力量,協助處理尸體和身份問題。
接下來的日子,龍府開始悄然準備。一具符合要求的老人尸體被秘密運入府中,由龍嘯天親自監督,進行細致的易容偽裝,務求與龍昊病重時的容貌特征一致。同時,一個名叫“龍遠山”的潦倒青年的身份檔案,被悄然建立并“植入”到京兆府的戶籍底檔之中,有據可查。
龍昊則抓緊時間,瘋狂修煉“千面幻形術”。他以水為鏡,不斷調整面部肌肉,改變顴骨高度,鼻梁形狀,嘴唇厚度,甚至皮膚色澤。數日之后,鏡中出現的不再是那個面容枯槁、帶著龍昊痕跡的老者,而是一個面色微黃、相貌普通、丟入人堆便難以辨認的中年落魄文士模樣。連眼神中的神采,都被他刻意收斂得黯淡無光。
這一日,月黑風高。龍府后門悄然打開,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馬車駛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車上,是易容改裝、氣息內斂的“龍遠山”,以及他簡單的行囊(內含部分銀兩、丹藥和必備物品)。龍十五和龍十七并未同行,他們將在三日后,以采購藥材為名離京,然后在百里外的“黑石鎮”匯合。
三日后,龍府對外宣布,大公子龍昊舊傷復發,藥石罔效,于昨夜子時病逝。龍府一片縞素,哀聲陣陣。龍嘯天“悲痛欲絕”,龍騰“強忍哀慟”主持喪儀。那具精心偽裝的尸體被裝入棺槨,在眾多賓客(其中不乏各方眼線)的注目下,吹吹打打,葬入了龍氏祖墳深處。一座新墳隆起,墓碑上刻著“龍府大公子龍昊之墓”。皇室果然派了人來吊唁并暗中查驗,確認死者確是龍昊“無疑”,且死狀符合重傷不愈的特征,疑慮稍減。
京城暗流依舊洶涌,“殺昊令”仍在繼續,無數名為“昊”的普通人命運未卜。而真正的龍昊,已然化身“龍遠山”,帶著隱于血肉的玉龍戒和變強的信念,踏上了遠離京城的未知旅途。前路茫茫,危機四伏,但他心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潛龍出京,隱于淵藪,只待風雷激蕩,便可一飛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