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白沙一瞬間坐正,扯到后背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在李姒莎注意過來時,很快收拾好表情。
李姒莎把這木匣子遞到他眼前桌子上,“拿著,給你用。”
這是任務(wù)獎勵,如果不是石白沙沖出去起了頭,根本不會開啟這個任務(wù),獲得它。
是石白沙該得到的東西。
更何況,石白沙明顯很喜歡,喜歡的時不時瞇起眼睛,仔細(xì)感受,仔細(xì)嗅那點(diǎn)芳香。
李姒莎是有點(diǎn)遲鈍,但并不傻,反而慢慢看得仔細(xì),自然沒有漏掉石白沙臉上的細(xì)微表情。
“我?”石白沙驚訝。
李姒莎又抬手,把他耳后碎發(fā)捋順到脆弱后頸,仔細(xì)打理,“嗯,給你用了看起來很好。”
這罐子里東西,真是奇物,石白沙那頭干枯雪白的頭發(fā),此刻沾了這點(diǎn)淡色油,變得順滑,卻沒有半點(diǎn)油膩。
東西很貼合發(fā)絲。
石白沙在她指尖滑過地只覺有電流,身軀無意識一顫,呼吸不暢,“可是,沒人給我梳頭,我也想給主人梳頭……”
李姒莎皺起眉,“你……”
好心給你弄一下頭發(fā),你倒是賴上了?
聽到后話,她揉一揉眉宇,只覺好笑,“我不用你費(fèi)神。”
“……”
“你把自己照顧好,才能給我做事,嗯?”
石白沙眼神略微黯淡,卻是對這個回答并不覺得意外,他揚(yáng)起眉,沖李姒莎笑,“好!”
“不管主人吩咐我什么任務(wù),哪怕是要奪去我的性命,我也一并雙手奉上。”
要你的性命,有什么用?
李姒莎只當(dāng)他的話,是一時間沖動,玩笑話,抬手連著那根嫩綠色幼苗把他腦袋揉一下,“記得早點(diǎn)回來。”
石白沙微微一顫,歪頭,把臉蛋更加用力埋進(jìn)她掌心,蹭一蹭,“嗯。”
他咬住下唇,抬眼望向李姒莎,猶猶豫豫開口,“如果,主人,我想你幫忙梳頭發(fā),可以來找你嗎?”
李姒莎嘆氣,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亂糟糟的頭發(fā)現(xiàn)在都被打理順滑,后面再怎么亂,也可以被梳理整齊。
不過,她對上石白沙的眼睛,想起這家伙對自己所有任務(wù)的言聽計從,幫過一些忙,他提出請求……
她手指捏捏他柔軟面頰,“好。”
慢慢補(bǔ)上一句,“看我心情。”
石白沙睜大雙眼,看她,“……”
仿若,要她把話再說一遍。
“我答應(yīng)你,心情好的時候給你梳頭發(fā)。”李姒莎嘆氣,用哄小朋友的口氣,具體說一遍。
石白沙彎起亮晶晶眸子,薄唇上揚(yáng),笑了。
他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大長腿叉開,讓李姒莎站在兩腿間,李姒莎正在擦拭手上的殘留物。
瞧他轉(zhuǎn)過來,只是抬一下眼皮,站著沒動。
本來李姒莎就站在石白沙后背不遠(yuǎn)的距離給他梳理頭發(fā),此刻他突然轉(zhuǎn)過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近得只要石白沙往前一張開雙臂,眼前的人就會跌進(jìn)他的懷抱。
他沒有。
石白沙做不出來。
反而在轉(zhuǎn)身時候,面頰差一點(diǎn)撞上李姒莎懷抱時,呼吸一頓,雙手抓住椅子邊緣,整個人身體僵硬,拼命往后仰,和李姒莎硬生生扯開一段距離。
雪白面頰紅了一片,低聲喃語。
“主人,我是您親密的人嗎?”
握住椅子邊緣的指尖掐緊,指甲仿若要刻進(jìn)木頭里。
李姒莎擦干凈手,摸到衣兜里的硬物,是她不太陌生的金屬圓扣,牛皮卷紙。
任務(wù)。
不太喜歡自己身體控制權(quán)被奪取,最好,還是不要忽然任務(wù)。
這是李姒莎得到的教訓(xùn),她取出牛皮卷紙,拔去金屬圓扣,慢慢吞吞展開牛皮卷紙。
——任務(wù):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挖土(0/30)
懲罰,變更任務(wù)
挖土(0/60)
獲得一級水珠子。
……
李姒莎看得嘴角抽搐一下。
懲罰?
哪來的懲罰?
她思索著,目光落到邊上水槽,那個黑黢黢的平底鍋。
恍然大悟。
不能把人揍暈了喂東西。
又不會死,要求真多。
李姒莎小拇指掏掏耳朵,麻煩。
她正想著怎么處理任務(wù),聽到石白沙的話,回神。
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如果不回答石白沙滿意的回答,他一定會……
李姒莎瞧著他那雙碧綠色,滿含期待的注目,里面就像是春日碧綠色湖面,蕩過一層層波紋。
傻眼。
他想要的答案不是很明顯。
但仔細(xì)想,兩個人并不算是親密,才認(rèn)識一天,哪來的親密可談。
李姒莎不愿意撒謊,又不能讓這期待的眸子落空,抬起手,去揉揉他腦袋,準(zhǔn)備做一番安慰。
手伸到半路被截胡,石白沙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側(cè)頭,在她掌心輕輕一吻,睫毛貼在皮膚瘙癢。
碧綠色眼眸溫柔看向她,“我會等,等主人和我變得親密,變成兩個同樣親密的人。”
掌心殘存奇異的觸感,即使在石白沙離開后,李姒莎忍不住也會撫摸掌心覺得這人留下的痕跡,怎么都抹不去。
她蹲下來,一勺子一勺子啥啦挖土,盯著頭頂熾熱的太陽,想想點(diǎn)什么,比如說,想一想。
她為什么來到這里?
為什么她會在這里不停挖土做事?
為什么會撿到兩個人?
還有,她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腦袋里空白一片?
但這些問題只是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這片枯死的荒漠世界里席卷而來的熱騰騰氣息,讓李姒莎不能多想,不敢在原地多待上一刻。
取了一級水珠子,李姒莎來到臥室,剛敲一聲門,拉開,一絲肉眼來不及捕捉的銀亮色,唰貼著她面頰劃出去,直釘在她身后的石墻,沒入半根。
“咳咳咳……”
隨即是一聲聲咳嗽。
“出去。”
“……”
李姒莎扭頭望向水槽里的黢黑的某物,大踏步走去,拿在手里,踩著臥室地面不太明亮的光路,來到床前。
“……”
“……”
昏暗的里,兩個人對上視線,床榻上的人,看到眼前這個瘦削的短發(fā)女孩,有點(diǎn)心虛移開眼睛,“我以為是那家伙。”
他閉了閉眼,“抱……咳咳咳歉。”
只是簡單說幾個字,卻像是要了他的命,吃力呼吸,想再說點(diǎn)什么,滿屋子只有他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