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聲音扯得多響亮,卻抑制不住,聲音本人的虛弱,底氣不足,聲線微微顫抖。
不過,這人勁可也真不小……
李姒莎正好吃下最后一口,石白沙從她邊上飛過去,連著這飯桌帶過去掀了,后背砸在墻上,悶哼一聲。
她扶著手上的飯碗,一下子站起來,面色不好。
石白沙慌張從懷里摸出水珠子,“主人放心這水珠子和白雨種子不一樣,它很有韌性……”
擱置碗筷,李姒莎打斷他的話,“一級水珠子用途是什么。”
“能恢復身體所有傷口,但按照傷口嚴重程度花費時間長短不一樣。”
“很好。”
石白沙眼睜睜看著李姒莎隨手從洗碗槽邊上拿過一個黢黑的平底鍋,往床的方向走去。
“呵!”
“你以為你來,本王就會聽話?”
“你干什么!!”
“……”
只聽咚一聲,接著,李姒莎面無表情從臥室里走出來,手上黢黑平底鍋晃來晃去,像是看誰不爽就會來上一下。
丟回洗碗槽,“你進去喂他吃。”
石白沙:“?”
雖然一時間不理解,但到了床前,瞧見昏過去這人額頭上鼓起來的青紫色大包,他倒吸一口冷氣。
默默把水珠子喂下,離開幾步,又折回去,仔細給人摁了被角,屁顛屁顛要跑出去找李姒莎。
才邁出一步,腿部牽動后背疼得他齜牙咧嘴,怕是傷得不輕。
后背根本不能碰,好在隔著身上這層白色紗衣,旁人不認真看一眼,看不出來里面的傷口。
他沖著床上的人撇嘴哼一聲,發(fā)一個根本沒有任何傷害的火。
委屈垂了垂腦袋,又揚起下巴,用雙手食指摁住嘴唇兩側,往上一提堆起笑容,慢吞吞半挪半拖往外走。
瞧見李姒莎正在掃地,松了一口氣。
李姒莎收拾完最后一塊碎塊,把掃帚往邊上一放,瞧見石白沙站得不遠不近望著自己。
兩人視線一對上,石白沙便笑嘻嘻,喊她的聲音黏黏糊糊,仿若裹了一層甜到膩的蜂蜜。
“主人~”
李姒莎:“過來。”
石白沙猶豫一會兒,抬步湊近,眨巴碧綠色眼睛,“主人,我想休息一會會兒,可以嗎?”
“就是離開一天,要,要做點事。”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安,仿若李姒莎多問一句,他就怕得不行。
李姒莎點頭,算是答應。
石白沙按照她的吩咐,坐到重新擺正的飯桌邊上。
李姒莎伸手去解開他頭發(fā)上那當做發(fā)繩的枯草藤蔓,雪白枯燥的發(fā)絲散落,就像是雜草交錯摻雜,沒有一處頭發(fā)是順溜。
頭發(fā)一解開,夾雜在發(fā)絲里大小不一的砂礫碎石開始從里面滑出來,細細密密砸在地上。
李姒莎打開‘救人’任務獲得的戰(zhàn)利品——一個烤成圓形紅黃色木匣子,里面是一把灰白色玉石制梳子,連帶一小罐不知何物,打開是清雅的香氣。
這讓她想到石白沙那時候同她的擁抱,那股突然冒出的清新香氣。
用指尖捻下一點,涂在手背,試試質(zhì)感,油膩、順滑。
正是眼前這人頭發(fā)缺少的東西。
“好香。”
坐在面前的人扭過頭來,在他燦爛笑容前手先一步從肩膀上方探過來,輕輕扣住李姒莎的手腕,鼻尖蹭在她手背微毫距離,不再靠近。
他閉上眼,眼皮遮住眼底翻覆的情緒,聲音還帶著笑意,卻是微微顫抖。
“主人,我喜歡這個氣味。”
說這話時候,他吐出氣息幾乎貼著李姒莎手背滑上去,躥入心底的絲絲麻麻,讓她不自覺攢起手指。
在她想要抽回手之前,石白沙先一步松開,他仰起頭,仿若瞻望神明般,溫柔虔誠看向她。
碧綠色眼底更深的顏色一點一點點亮。
“看我做什么?”
對于他的注視,李姒莎眼皮沒抬,確定這小罐子里東西的用處,用手掏出一小塊,抹在他發(fā)絲上,一點一點揉搓。
“哈哈。”石白沙笑笑,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在李姒莎開始用梳子梳理頭發(fā),扯到頭皮,這才齜牙咧嘴視線移開。
又是揉又是梳,枯白色發(fā)絲終于開始變得順滑一些。
幾次來去,大概是扯的太疼,那一根嫩綠色幼苗就會探過來,像是絲線一般纏繞上她指腹。
只能柔聲安慰,等她梳理完,卻看見那雙碧綠色眸子直直望著自己,不知是太久注視,還是頭發(fā)扯得太疼。
他眸子染上一點紅,眼角濕漉漉。
“這么疼?”
李姒莎有些愧疚,石白沙立刻搖頭,依舊仰頭看這個站在他身后為自己梳頭發(fā)的女孩。
看著她向來平淡的眸子里有一絲擔憂,雖然喜歡,但不愿意看見。
“沒有。”
石白沙突然笑,笑得溫柔,“在我的故鄉(xiāng),只有很親密的人才會相互梳理頭發(fā)。”
用上這……白頭攜手。
他喉結上下滾動。
“主人,如果你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但很清楚知道,李姒莎是并不知道這件事。
這不過是,他小小的私心。
偷偷許愿,或許兩個人相互梳理頭發(fā),真的會有這么一天,有機會。
“親密?”
李姒莎聽得心頭一咯噔,把小罐子、木匣子,連帶梳子都一并翻過來倒過去查看。
真怕自己有什么沒看到。
沒有找到什么信息,連這玩意兒的名字都沒有找到。
難不成,這東西在這片土地上有什么特別的含義。
萬一是有什么訂契約的事情,這可真是糟糕透了。
得問個明白。
“親密,是指多親密。”
石白沙咽下一口唾沫,微微滑動眼珠,看向一側,“像……媽媽給孩子梳頭,那樣親密。”
“哈哈哈。”李姒莎越來越覺得這男人,真是可愛。
石白沙聽見李姒莎笑,他轉回眼珠,看了她一會兒,也跟著笑,“干嘛?”
李姒莎抬起雙手,捧住他的腦袋,彎腰在他額頭上用食指親親一點,“在我那里,親吻額頭,這也是表示親密的一種。”
石白沙:“!”
明明只是李姒莎的指尖觸碰,卻像是真落了一個吻,他雪白皮膚上染色般,從眼角至后耳根,暈紅成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