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昨日沐綰被沈玉微踹下水池,且在池子里冷靜許久才上來之后,即便她及時鉆進被窩喝熱姜湯補救,卻還是毫不意外地生病了。
沐綰窩在鋪著白狐裘的被窩里,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鼻尖堵得厲害,甕聲甕氣地喊:“統統,有沒有那種可以一鍵退燒的藥吶?”
古代的棉被厚重,壓得她渾身發沉,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鬢角,又被體溫烘得發黏,難受得她只想嘆氣。
【沒有哦,宿主大大,請繼續忍耐~】系統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輕快。
“統統你沒有心!”沐綰啞著嗓子控訴,“我現在這個樣子是誰害的?”
【好吧好吧,我投降,奴這就給您找“特效藥”。】
沐綰以為自己終于有救了,卻不曾想系統找的“特效藥”居然是一個…人?
【特效藥來了!】
“哪呢?”沐綰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啥?莫非又是直接給藥,刺激中樞系統?”
系統卻跟裝了隱身術似的,沒了聲響,因為它又坑了一把自家宿主。
沐綰正納悶,綠衣輕手輕腳走進來,躬身稟報:“殿下,門外謝太傅求見。”
“不見!”沐綰想也沒想就回絕,嗓子眼里像卡了團火,“沒看見本殿正發著高燒嗎?誰要見他,給我打發走!”
她梗著脖子,努力維持著平日里囂張跋扈的調調,只是聲音虛浮,沒什么底氣。
“是。”綠衣微微頷首,轉身時,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滿意的笑——看來殿下還是那個熟悉的殿下。
【宿主!謝清宴肯定是來找你要《南華經》的!】系統突然冒出來,語氣激動,【他自己送上門,這是多好的刷惡毒值機會啊!】
“打住!”沐綰沒好氣地打斷,往被窩里縮了縮,“我都燒成這樣了,你還想讓我做任務?你簡直比萬惡的資本家還要黑心腸!”
【好吧,但愿你不會后悔哦~】系統悻悻地閉了嘴。
沒過片刻,綠衣又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盆擰干的帕子,輕聲道:“殿下,謝太傅說他得知您生病了,特意帶來了藥材,還說他略通醫理,想為您診治。”
“謝清宴?醫理?”沐綰腦子轉了半圈才想起,人物面板里提過他是藥王谷弟子,精通醫術。
她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那就讓他進來吧。”
綠衣退下后,沐綰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瞪著空氣問:“系統,你剛才說的特效藥,不會指的就是他吧?”
【昂,我還以為宿主已經燒傻了呢~】
沐綰氣得想掀被子,最終只能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然后“啪”地躺下,閉上眼睛裝死——反正她現在病著,不信謝清宴還能逼她還書。
…
話說昨日謝清宴得知沈玉微把沐綰踹下水池,卻未遭到懲罰后,心中疑慮更甚。
“莫非…她是真的改性了?”
“那她搶奪《南華經》時,脫口而出的‘禍水’…或許真的另有深意…”
“主子,除了大皇女寢殿我們無法探查,其余地方都未找到《南華經》的下落。”下屬清竹稟告道。
于是按捺不住的謝清宴,今辰便早早提著珍貴藥材前來拜訪,“以看診為由進入她的寢殿,應當不會令她起疑。”
…
得到允準后,謝清宴提著藥箱踏入了沐綰的寢殿,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探查起來。
看到書桌上隨意擺放著的《南華經》,謝清宴暗想:果然在這。
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一個極為明顯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復折過而做的標記。
謝清宴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看過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其實是昨日沐綰小憩之時,將其蓋在臉上遮擋日光留下來的痕跡。
他定了定神,緩步走到床前,剛要再靠近些,綠衣突然放下了繡著金鳳紋樣的簾帳,擋住了他的視線。
綠衣似笑非笑道:“謝太傅就在這看診吧,殿下病體虛弱,不便見風。”
綠衣知道自己此舉僭越了,很有可能會惹沐綰不快,但事實卻是…
「這綠衣完全就是我的嘴替來的啊!」沐綰在心里默默地為綠衣點了個贊,她現在這副病懨懨的樣子,才不想被謝清宴看見。
謝清宴斜睨了綠衣一眼,見沐綰沒出聲反對,便知是她默認了。他也不糾纏,從藥箱里取出銀絲診脈,隔著簾帳遞了過去。
冰涼的銀絲貼上手腕時,沐綰打了個哆嗦。
謝清宴指尖輕捻,片刻后收回手,提筆在紙上寫下藥方,聲音清冽如冰:“殿下昨日受寒,加之前幾日撞傷未愈,才會高燒不退。”
“按此藥方服下,便可舒緩一二,再多服幾副,便可痊愈。”
沐綰聞言心中一喜,她實在是太需要“舒緩”了,于是立馬命令綠衣:“快去按謝太傅給的藥方煎藥!”
“是。”綠衣低眉應道。
【叮咚——謝清宴惡毒值 5!】
沐綰微微皺了一下眉,「嗯?我干了什么令他不快的事嗎?」
「難道…他剛才跟我討要《南華經》,而我空耳沒有聽到?」
【不是啦,他完全沒提。】此時的系統充當起了監視器。
其實是謝清宴看不慣沐綰對下人頤指氣使的模樣。
而《南華經》這件事他完全不敢提,因為如果沐綰已經看了那些…他此刻開口便只會更令沐綰起疑。
所以,他選擇先發制人,迂回作戰。
沐綰撇撇嘴,沒放在心上:隨他怎么想。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簾帳,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沒什么事的話,你就退下吧。”
【嘖嘖,用完就丟,宿主你可真是個十足的渣女~】系統點評道。
謝清宴深深作揖:“臣恭祝殿下病體早愈。”說罷,轉身提著藥箱離開了。
沒過多久,綠衣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進來,藥香濃郁得有些沖鼻。“殿下,藥已煎好,是否現在服下?”
“嗯…”沐綰的話音未落,就聽到系統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不是,你瘋啦?」沐綰被這噪音嚇得一哆嗦,原本暈乎的腦袋更疼了。
【宿主,不能喝啊!】系統終于維護了沐綰一次,【那可是加了料的猛藥!】
沐綰心里咯噔一下,示意綠衣把藥碗放在床頭矮幾上,揮揮手讓他出去。
等殿內只剩自己,她才壓低聲音問:“啥?加了啥?”
【倒也不是能見血封喉的毒藥。】系統還不忘安慰,【就是喝了會慢慢變得癡傻。】
“我去,他這么心狠?”沐綰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燒得發沉的身體都輕了幾分,“我不就搶了他一本書嗎?至于讓我變成一個傻子?!”
她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后背沁出一層冷汗——這謝清宴看著清冷溫潤,心眼子怎么比針還小?
“統統~”她拖長了調子,聲音里帶著點咬牙切齒。
【宿主,你…你正常點。】系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就是你說的‘特效藥’?”沐綰抓起藥碗,作勢要摔,又悻悻放下,“我看是慢速啃掉我的腦子吧!”
【小小酥也不知道啊…】系統一臉無辜,【誰知道他突然抽了什么瘋,竟然要對我可憐的宿主痛下“傻”手。】
沐綰泄氣地躺回床上,望著帳頂的金鳳紋發呆:“看來這藥是不能喝了,我只能獨自挨過這‘寒冬’了。”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可誰料,原主這副身體竟是個恢復力極強的體質,躺了半天,又喝了兩碗侍女送來的熱粥,傍晚時,沐綰居然退燒了。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活動了一下筋骨,除了嗓子還有點啞,竟沒什么大礙了。
…
“可有得手?”謝清宴坐在書案后,指尖摩挲著一枚墨玉扳指,聲音聽不出喜怒。
清竹垂著頭,額角沁出薄汗:“屬下辦事不力,大皇女殿下并未服下那碗藥。”
他頓了頓,將暗中窺得的情形一五一十稟報:“屬下瞧見綠衣端藥進去,沒過片刻,殿里就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只說是大皇女殿下昏沉中沒拿穩,失手打碎了藥碗。”
清竹抬眼偷瞥了謝清宴一眼,見他神色未變,又接著說:“后來屬下守在殿外,聽見里面沒了動靜,綠衣說殿下喝完熱粥就沉沉睡去了,誰也不敢再送新藥進去打擾。”
謝清宴指尖一頓,他沉默片刻,眉峰微蹙:“是巧合…還是她有意為之?”
“看來,我得再去會會這個大皇女殿下了。”謝清宴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一字一頓道。
晚間,沐綰本在臥房里邊磕著瓜子邊聽系統說八卦。
忽然,一股熟悉的熱意從脊椎竄上來,比白日里發燒時更甚,像有團火在五臟六腑里燒。
她猛地扔掉瓜子,手忙腳亂地扯開領口,語氣不善地問道:“小小酥,你那‘迷情藥’plus版,不會還有后效吧?
“我燒不是退了嗎?怎么突然又燥熱起來了?”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呼吸也急促了幾分,抓起旁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卻半點沒壓下那股邪火。
【不能吧,】系統也懵了,【你又不是真磕了藥,頂多是神經錯覺…莫非是哪根經搭錯了?】
沐綰懷疑系統在變相地罵她,但她找不到證據。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行,這里面太悶了,我得出去逛逛。”
可就在她剛走出寢殿,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她半開的寢殿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