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宴走回書案前,指尖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叩著,目光沉了沉。
「該為之后的事做打算了?!?/p>
那本被沐綰搶走的《南華經(jīng)》,壓根不是他放在心上的東西。
實是半月后女皇陛下的生辰,朝臣們按例要獻“箴言”,或論政,或述志,實為變相的“考題”。
他近日在朝堂上鋒芒太露,引得不少人側目,若是獻上真知灼見,難免被疑“居心不良”;可若寫得平庸,又會被嘲“名不副實”。
思來想去,便只能寫了這本《南華經(jīng)》——字里行間看似在談經(jīng)論道,實則摻了些模棱兩可的隱喻,既不算敷衍,又不至于惹禍,本是想當個“安全牌”應付過去。
可昨夜他突然驚覺,那些隱喻若被有心之人參透,斷章取義曲解成“因懷才不遇,懷恨在心”,反倒會弄巧成拙。
正愁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收回,沐綰便親自撞了上來。
他想起剛才沐綰搶書時那副囂張又鮮活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方才那般“動怒”,一半是做給旁人看——讓宮里的眼線以為他是真珍愛此書,被大皇女強奪實屬無奈,免得落個“對陛下不敬”的話柄。
另一半,其實是演給沐綰看的,得讓她覺得這書確實“戳中”了他的逆鱗,才不會起疑。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他低聲自語,攤開一張宣紙,閑情逸致地臨摹起大家之作來。
“主子,”貼身下屬見他神色自若,忍不住問,“那本書就這么給了大皇女,當真不會惹上麻煩嗎?”
“她?”謝清宴端起茶盞,指尖拂過溫熱的杯沿,語氣平淡,“素來只知追著俊俏男子胡鬧的性子,哪會耐著性子去讀這些?”
“頂多是拿去墊桌腳,或是隨手賞給哪個侍從。”
話雖如此,可他卻微微蹙起了眉。
方才沐綰搶書時,那句“我看是禍水還差不多”,說得太過隨意,卻又太精準,倒不像是她之前會說的渾話。
“這位大皇女今日瞧著,的確是有些不一樣了…”
莽撞里帶著股鮮活氣,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不像從前那般只會無腦作惡。
“莫非…她是真覺得這書燙手?”他指尖一頓,眸色深了深。
若真是這樣,那這本書落在她手里,反倒得盯緊些了。
窗外的風卷著槐樹葉,沙沙作響。
謝清宴放下茶盞,站起身:“女皇陛下的生辰賀禮,你再重新去備一份穩(wěn)妥的。”
“是?!毕聦偾逯衤勓员阃讼铝?。
“看來過幾日,我該去一趟大皇女那里了。”謝清宴眸色深沉,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修竹,喃喃自語著。
總得去瞧瞧,那位突然換了性子的皇女,是真看出了書里的門道,還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作妖”由頭。
“若是后者,或許這樁“禍水”,可以東引。”
“可若是前者,那這個人,就留不得了。”
書案上的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清雋的眉眼間,第一次露出了與溫潤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厲。
…
沐綰完成任務后,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路風風火火沖回昭華府。
她徑直沖進后院,往那張鋪著軟墊的藤椅上一倒,“啪”地把剛搶來的《南華經(jīng)》往臉上一扣,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
“這古代的日光真好啊,”她含混地嘟囔,書頁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沒有污染,全是純天然的,就是…有點晃眼睛?!?/p>
【宿主大大,這日光浴咱們是非曬不可嗎?】系統(tǒng)小小酥的聲音在她的腦海里控訴,活像一個被冷落了的怨婦。
“當然,”沐綰把書往下扒了扒,露出一雙瞇成月牙的眼睛,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手差點揮到旁邊的海棠花枝,“多么愜意的一天?!?/p>
其實是她剛超前完成新手任務,系統(tǒng)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在她腦子里一個勁地連環(huán)催:
【下一個任務:沈玉微的樂譜,刷起來!】
沐綰當時就直接擺手拒絕了,理由理直氣壯:“人生在世,應當及時行樂。”
而后又搖了搖頭,表示惋惜,“好吧,你只是個系統(tǒng),哪懂我們這種好不容易偷閑的打工人的快樂?”
【不,宿主你說錯了,】系統(tǒng)急得快跳腳,【我不是不能共鳴放假的快樂——咱們系統(tǒng)也是有年假的!】
【而是不能共鳴你這種隨時隨地只想躺平的咸魚心態(tài)!】
【你的追求呢?你的錢途呢?你的回家路呢?】系統(tǒng)試圖用這個來敲醒她沉睡的心靈。
可沐綰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把書又往上拉了拉,只留個鼻孔出氣,“急什么,惡毒值又不會跑?!?/p>
【看來,我只能使出殺手锏了?!肯到y(tǒng)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透著一股“我看你還敢躺”的狠勁。
“嗯哼?”沐綰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漫不經(jīng)心地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小系統(tǒng)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下一秒——
“哎喲我去!發(fā)生了什么?!”沐綰猛地從藤椅上彈起來,《南華經(jīng)》“啪嗒”掉在地上。
她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燒,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燙得能煎雞蛋。
她手忙腳亂地扯開騎裝的領口,大口大口往脖頸里灌風,眼神里滿是驚恐,“系統(tǒng)!你對我做了什么?!”
【給宿主一點小小的震撼~】系統(tǒng)的聲音帶著點得逞的狡黠。
“什么震撼?”沐綰一邊扇風一邊跳腳,感覺自己像個快要爆炸的熱氣球。
【不用磕藥就能體會飄飄欲仙的感覺~】
“你確定這不是下藥?!”沐綰瞪圓了眼睛,手都開始有點抖,“而且還是那種藥…”
“我現(xiàn)在感覺我渾身的細胞都在蹦迪!”
【從醫(yī)學角度來說,】系統(tǒng)一本正經(jīng)地科普,【是刺激了你的中樞神經(jīng),促進多巴胺瘋狂分泌而已。】
它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期待,【現(xiàn)在的宿主是不是感覺全身充滿了干勁?是不是想立刻沖到沈玉微面前,把他的樂譜撕個粉碎?】
“現(xiàn)在的我,其實更想把你撕碎…??!”
如果可以,沐綰真的很想跟這個有史以來第一個給自己宿主下藥的系統(tǒng)同歸于盡。
她齜牙咧嘴地扒著領口,額頭上已經(jīng)冒出汗珠,下一秒,她猛地跳起來,在院子里原地轉圈,活像只被點燃尾巴的貓:
“啊啊啊熱死我了!”沐綰抓著領口猛扇風,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不行不行,現(xiàn)在的我急需…”
系統(tǒng)在她腦子里接話,聲音透著點不懷好意,【一個男人?】
“男人你個頭??!”沐綰氣得抬腳踹了下旁邊的假山,腳尖傳來的疼都壓不住渾身的燥熱,“我要去找個水池泡一泡,冷靜一下!”
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冰鎮(zhèn)的池水,根本沒心思琢磨系統(tǒng)的語氣。
沐綰踉蹌著往記憶里有水池的方向沖,裙擺掃過花叢,驚得蝴蝶亂飛。
【宿主大大請這邊走~】系統(tǒng)貼心地為她指路,臉上是掩飾不了的笑意。
沐綰哪顧得上多想,只以為系統(tǒng)良心發(fā)現(xiàn)了,就跟著指引往前跑,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眼看前面出現(xiàn)一片粼粼波光,她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
在水池邊的涼亭里,似乎還有個人影。
她跑得太急,沒看清是誰,只想著先撲到水邊洗把臉。
可就在她快要沖到池邊時,涼亭里的人恰好轉過身來。
【叮咚——攻略對象二:沈玉微。】
任務面板“唰”地彈到沐綰眼前,藍光刺得她瞇了瞇眼,讓本就不清醒的她更加“雪上加霜”。
沈玉微的手里此時還拿著一支玉笛,見到她這副模樣,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桃花眼猛然睜大,滿是驚愕與警惕。
沐綰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燥熱在看清他臉的瞬間,突然翻涌得更兇了。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么,卻只覺得眼前發(f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