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您千萬別賜婚啊!”沐綰突然半側著身子癱坐了下去,作掩面哭泣,“兒臣跟謝太傅早就結下梁子了,這要是湊一對,準是天天打架的怨侶!再說了——”
她猛地放下手,鼻子抽了抽,“他身上那股子迂腐文人味兒,兒臣聞著就頭疼!您就饒了我吧!”
女皇被她這變臉速度逗得“嗤”地笑出聲,卻沒松口,轉頭問謝清宴:“謝太傅覺得呢?”
“臣與大殿下性情迥異,確如大殿下所言,恐難和睦,還望陛下收回成命。”他這話半真半假,反正能躲掉這門離譜的婚事,怎么說都行。
“如此,倒是朕錯點鴛鴦譜了。”女皇挑眉,語氣里帶了點戲謔,“也罷,你二人既皆不愿,朕也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不過,大皇女有句話卻說錯了,謝太傅并非迂腐文人,他提出的民生見解,朕有時都自愧不如。”
可這樣的人只可落于幕后,絕不能讓他展露頭角,這才是女皇賜婚真正的原因。
“你既不愿讓謝太傅做側君,那自明日便去文華殿聽他講學,好好學學治民之策。”
沐綰一聽,得,這是換個方式“捆綁”了。
但比起娶謝清宴回府,去他那聽課還是能勉強接受的。
這一轉變再轉變,讓朝中大臣皆摸不清頭腦,但女皇的那句讓大皇女去學“民策”,無疑就是在變相宣告“立其為儲”。
這下沐姮更坐不住了,她眼珠一轉,悄悄往斜下方遞了一個眼色。
沐綰剛要落座,裙擺還沒沾到椅面,底下突然“噗通”一聲響。
柳如眉不知何時已經跪趴在地上,作掩面哭泣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請您一定要為臣女做主啊!”
“今日不知怎地惹惱了大殿下,她、她竟抬腳就把臣女踹進了水池里!”她邊說邊按了一下眉心,“現下頭疼異常,想來是感染了風寒…”
女皇瞥了眼沐綰,語氣淡淡,“大皇女,可有此事?”
沐綰剛沒坐熱的屁股,又抬了起來,滿臉不悅地在心里吐槽:
「她怎么跟個打不死的小強似的的?沒完沒了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柳如眉已經搶著喊道:“臣女怎敢污蔑大殿下?”
說著突然指向正在給沐姮添酒的侍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陛下!他親眼看見了,可以為臣女作證!”
那侍從手一抖,酒灑了沐姮半袖,也顧不上擦趕緊“噗通”跪下,腦袋快埋進地里:
“回、回陛下,奴、奴確實瞧見大殿下…把柳小姐推、推進了水池…”
【宿主大大,這侍從是二皇女的人,妥妥的托兒一枚。】系統提醒道。
沐綰在心里冷笑一聲,「好家伙,合著在這兒給我設了個套呢!」
她慢悠悠站直了,臉上沒多少表情,“母皇,此事的確是兒臣做的。”
柳如眉聞言,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果然被二殿下說中了!
「她準想說自己言行無狀,可自己扮的是規勸君德的忠臣,就算言語沖了些,被當眾踹進池子也是她沐綰仗勢欺人!」她歡欣雀躍地想著。
誰料沐綰話鋒一轉,壓根沒提她言行無狀的事,反而突然沖柳如眉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柳如眉心里咯噔一下——這表情不對啊!
沐綰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柳姑娘說頭疼受寒,想來是落水時受了驚嚇。”
她勾唇一笑,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件趣事,“可她方才在水池邊跟我說的話,可比這秋風還要涼呢。”
她慢悠悠走到柳如眉面前,蹲下身,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柳姑娘拉著我嘀咕了半天,說…說二皇女前些日子賞她的那支金步搖,樣式太舊了,配不上她的新衣裳。”
“還說二皇女府里的點心,甜得發膩,遠不如御膳房的合口。”
柳如眉臉色“唰”地白了,急得直擺手:“你胡說!我從未說過這話!”
“哦?那是我記錯了?”沐綰歪著頭,故作疑惑地看向那作證的侍從,“方才你也在附近吧?就沒聽見柳姑娘抱怨二皇女的賞賜不上心?”
侍從被她看得一哆嗦,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哪敢接這話?他是二皇女的人,怎敢承認自己聽見了這種“大逆不道”的抱怨?
沐綰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對女皇笑道:“母皇您看,柳姑娘許是落水后腦子糊涂了,竟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兒臣瞧她對著二皇姐的東西挑三揀四,實在不成體統,才想著‘幫’她清醒清醒,誰知力道沒掌握好…”
她話里話外都把矛頭往“柳如眉對二皇女不敬”上引,柳如眉急得快哭了,偏偏又沒法辯駁——
總不能說自己是去挑釁大皇女的,反倒坐實了“對二皇女忠心”是假?
沐綰見柳如眉急得滿臉通紅,突然話鋒一轉,看向女皇,語氣陡然正經起來:“母皇,兒臣方才想起一事,柳姑娘落水前,還跟兒臣念叨過幾句家務事呢。”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最終落在吏部尚書柳大人身上,慢悠悠道:
“她說啊,她母親近來總在府里嘆氣,說什么‘二皇女雖有智謀,可終究比不得大皇女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還說‘若是能讓她在朝堂上多為二皇女說幾句話,或許能換些實打實的好處’…”
這話一出,滿殿寂靜。吏部尚書柳大人臉色“唰”地變了,猛地出列跪下:“陛下!臣絕無此言!這是污蔑!”
柳如眉也懵了,她何時說過這些?正要辯解,沐綰卻搶在她前頭,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哎呀,難道又是兒臣記錯了?可柳姑娘當時說得真切,還說‘母親教她,在宮里見了大皇女不必太恭敬,多替二皇女盯著些,自有好處’…”
她看向那作證的侍從,眨了眨眼:“你當時離得近,也沒聽見柳姑娘提她母親的囑咐?”
侍從嚇得魂都快沒了,頭埋得更低:“奴…奴未曾聽清細枝末節…”這種牽扯到尚書大人和皇子爭斗的話,他哪敢接茬?
女皇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沉地落在柳尚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