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溪亭里,沈玉微正撫著琴,指尖在琴弦上流轉(zhuǎn)。
聽到那熟悉的、帶著點(diǎn)咋咋呼呼的腳步聲漸近,他撫琴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抹極淡的弧度,眼底還藏著點(diǎn)說不清的期待:“她終于來了嗎…”
“沈玉微,別彈了,吵死了!”沐綰一腳踏進(jìn)亭內(nèi),大聲打斷了琴聲。
目光掃過沈玉微的手,她心里嘖嘖稱奇:「好家伙,這么一雙蔥白似的玉手,愣是給凍成了紫皮豬蹄,我看著都替他疼。」
“臣參見殿下。”沈玉微起身微微彎腰作揖,好一副謙卑恭順的模樣。
要不是知道他對自己的惡毒值高達(dá)40,沐綰差點(diǎn)就要被這副模樣給騙了。
她擺了擺手:“起來吧,別整這些虛的。”說著自顧自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屁股一沾冰涼的石頭,又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她托著腮,眼珠滴溜溜轉(zhuǎn),思慮一番后,并不打算直接切入正題:這會顯得很奇怪,令他心生壞疑——好吧,其實(shí)是她想先為那日被踹下水池的自己討個說法。
于是她盯著沈玉微挺得筆直的腰桿,故意扯道:“哎呀,看來本殿讓你每日來這練琴,倒是把你的身子骨練得結(jié)實(shí)了。”
“想當(dāng)初弱不禁風(fēng)的玉微質(zhì)子,如今天天吹冷風(fēng)都不帶受寒的,實(shí)在是厲害啊。”
她話鋒一轉(zhuǎn),捂著心口作虛弱狀,“哪像本殿,前陣子被某位小人一腳踹進(jìn)池子里,差點(diǎn)沒把小命交代了,病了好幾天呢。”
把虐待說成恩賜,這話果然戳中了沈玉微的肺管子。
【叮咚——沈玉微惡毒值 5!】
沈玉微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攥緊,指節(jié)泛白,卻依舊沒吭聲,只等著她宣布新的折磨。
誰料她話鋒一轉(zhuǎn):“聽說你最近在譯寫故國的舊譜?雖說本殿對樂理一竅不通,但聽著倒十分新鮮。”
“不如,你把那本樂譜拿出來,予本殿一觀?”說是商量,語氣里的命令意味卻濃得化不開。
沈玉微知道自己無法反抗,即便他不親手拿給沐綰,她也有的是辦法搶過來。
“殿下若是喜歡,可拿去觀閱一二。”沈玉微從袖口處拿出了那張殘譜,像是蓄謀已久。
「還算上道,倒省得我多費(fèi)功夫了。」沐綰心里正得意,嘴卻沒閑著,故意逗他:
“本殿瞧著這譜子不錯,打算拿去當(dāng)母皇的生辰禮,沈侍君以為如何?”
沈玉微遞譜子的手頓住了,沒松開。
沐綰笑得更壞了:“你可別誤會,不是讓你我合奏。”
她故意拖長調(diào)子,“本殿打算把這譜子賞給男倌樓的小倌們,他們個個能歌善舞,想來也不會埋沒了你這…”
“沐綰!你怎能如此!”沈玉微終于忍不住,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那譜子是他唯一的故國念想,如今竟要被拿去給伶人取樂?
“如何呢?又能怎?”沐綰擺出一副“有本事你咬我啊”的欠揍模樣,偏生這副樣子最能激怒沈玉微。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里仿佛噼里啪啦在放煙花。沐綰伸手去搶譜子,沈玉微偏不給,一人抓著一角較上了勁。
“刺啦——”一聲脆響,那殘譜毫無懸念地裂成了兩半。
【叮咚——任務(wù)完成,沈玉微惡毒值 15!】
沐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隨手將手里那半張殘譜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心里樂開了花:搞定!15點(diǎn)惡毒值到手!
沈玉微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撿起地上的半張殘譜,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雙平日里溫潤如玉的眸子里,除了翻涌的恨意,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碎——那是他藏在心底最后一點(diǎn)關(guān)于故國的念想,就這么被生生撕碎了。
“哎呀,真是對不住了。”沐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的假惺惺藏都藏不住,“既然你非要‘寧為玉碎’,那本殿也不好強(qiáng)人所難,就…暫且先放過你吧。”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只奸滑的狐貍,那背影囂張又欠揍,活脫脫的一副“惡女”做派。
看著沐綰的身影消失在亭外,沈玉微緩緩站起身。他低頭望著掌心那半張殘破的譜子,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突然,他掌風(fēng)一振,內(nèi)力裹挾著那半張紙瞬間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如同他碎掉的念想。
他望著沐綰離去的方向,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沐綰,今日之辱,我記下了。終有一日,我會讓你…百倍償還。”
…
幾日前。
沈玉微的書房里,只點(diǎn)了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照亮案幾,其余角落都浸在沉沉的陰影里,連帶著他半邊臉都隱在暗處。
玉城來的探子沈寂掀簾而入,冷風(fēng)順著門縫灌進(jìn)來,吹得燭火猛地晃了晃,“質(zhì)子,那張殘譜譯完了嗎?”
他的語氣里滿是催促,“主子等著用它召烏鴉呢,此番定要攪黃那女皇的壽宴。”
昔日玉城皇族擅控鳥獸,但隨著時間流逝,此異能逐漸失傳。
近日故國殘譜重現(xiàn)于世,唯沈玉微能解其音律,若能憑譜復(fù)原控獸之法,玉城將再度卷土重來,他們的引戰(zhàn)之心從未消退。
沈玉微握著筆的手一頓,燭光映在他的眼底,泛著點(diǎn)冷光:“我已說過多次,此刻絕非最佳時機(jī)…”
他還想再勸背后之人三思而行,切勿因小失大。
“呵,”沈寂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帶著輕佻的打量,“我看是咱們的這位質(zhì)子殿下,被大皇女的溫香軟玉迷了心竅…
“在這溫柔鄉(xiāng)里忘了自己的根,寧愿做一個供人取樂的侍君?”他特意將“侍君”二字咬得極重。
這話一出,跟著來的幾個玉城侍從頓時哄笑起來,笑聲撞在光禿禿的墻壁上,又彈回來,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的眼神更是沒把眼前這位“皇子”放在眼里,仿佛在看一個失了勢的玩物。
沈玉微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緊,指節(jié)泛白得像要裂開。
他本就是玉城之主最不待見的兒子,生母早逝,在宮里如履薄冰。
若非如此,也不會在戰(zhàn)敗求和之時,被當(dāng)作戰(zhàn)利品,送到這沐云城來做個仰人鼻息的質(zhì)子。
這些人,不過是仗著背后有人撐腰,就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戾氣,指尖捻起那張譯了一半的譜子,“譯寫之事,容我再斟酌幾日。”
“只盼質(zhì)子殿下真把這事放在心上,否則事情一旦敗露,邊關(guān)起戰(zhàn),那位女皇便會頭一個拿你祭旗。”沈寂撂下狠話,語氣里滿是威脅。
當(dāng)然,若是他能譯出殘譜,或許還能憑著這點(diǎn)功勞換條活路。
望著幾人消失在風(fēng)雪里的背影,沈玉微的指尖撫過譜上墨跡,眼底寒意漫開,比窗外風(fēng)雪更甚。
他猛地將譯稿揉成一團(tuán),扔進(jìn)了炭盆,火苗“噼啪”舔舐著紙團(tuán),轉(zhuǎn)眼成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等著吧,他會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