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茲拉祭司輕輕呼出一口氣,那雙深陷的眼睛里,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您說的沒錯,偉大的藍龍,地火渣只是一個借口,一個掩護,或者說是順帶的。”
他用龍語緩緩說道:
“我們真正的目的,是礦脈的更深處,根據氏族最古老的卷軸,與一代又一代祭司的解讀與嘗試,到了如今,我們猜測,那座山體之下,很可能埋藏著一處我們蜥蜴人的......遠古遺址。”
羅文的瞳孔瞬間一縮。
遠古遺址?
他沒想到,這老蜥蜴竟然這么干脆利落地就坦白了。
當“遠古遺址”這四個字鉆進他耳朵的瞬間,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開始瘋狂地叫囂起來。
既然是遺址......
那里面總該有點什么好東西吧?
值錢的東西,發光的東西,有魔力的東西。
羅文對任何能換成金幣的玩意兒都無比上心。
這不只是為了滿足巨龍的財欲。
更是因為,財富,是他變強的關鍵!
“你們開掘遺跡,想要從中得到什么?”羅文繼續追問。
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那多說點又如何呢,于是馬茲拉祭司的語氣很平靜:
“因為找回先祖遺失的傳承,這是我們綠鱗氏族最看重的事,足以和生存與繁衍并列。在某些時候,甚至超越這兩者。”
羅文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詞。
馬茲拉祭司用的是‘我們綠鱗氏族’,而不是‘蜥蜴人’這個更寬泛的群體。
有點意思。
老祭司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加沉重:
“但現在,這個純粹的目的,必須加上一個新的籌碼了。”
“那就是......為了撐過一場即將到來的戰爭。”
羅文那條在身后無意識輕晃的龍尾,停擺了。
他微瞇起金色的豎瞳,盯著地上的老蜥蜴,等待著他的解釋。
馬茲拉祭司繼續說道:
“我們所在的這片低落林地,以及相鄰的空天牙谷,如今正被三股勢力盤踞。”
“一股,是以‘碎骨者’格羅姆為首的獸人軍閥。他們最強,也最殘暴,更是戰爭的主要發起者,四處征伐。”
“一股,是數個巨魔部落組成的聯盟。他們盤踞在林地深處,數量眾多,行事混亂。而且在他們的聯盟里,發現了疑似班恩教徒的蹤跡。”
“最后一股......是一支由巨龍主導的力量。”
“這三方互相敵視,大小摩擦不斷,其中以獸人軍閥實力最強,巨魔部落最弱。也因此,那些巨魔正在瘋狂地征召、奴役林地里的各種怪物,想要擴充實力。”
“我的族人,已經和巨魔接觸過,我們拒絕了他們的‘邀請’,但我們知道,等他們的部落徹底整合完畢,涌向林地各處時,我們再想拒絕,就沒那么容易了。”
“即便我們有巨蜥......但我們,也只有一頭巨蜥。”
“所以,找到先祖的遺址,找回失落的傳承,是我們增強實力、在這戰爭的浪潮中活下去的最大希望!但如果遺址不在這里,我們綠鱗氏族,就只能選擇再次遷徙,離開這即將變為絞肉機的林地。”
“而遷徙,永遠是下下之策,同樣會讓我們損失慘重。”
羅文聽完,沉默了。
一瞬間,無數的疑問和念頭在他腦子里翻涌。
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
最終,他還是挑了一個自己最感興趣的:
“馬茲拉祭司,你說的巨龍勢力是什么情況?”
馬茲拉輕輕喘了口氣,似乎談論戰爭讓他也感到了壓力。
“那是以兩頭青少年龍為主體的力量,一頭是您的同族,一頭是綠龍。據說,他們手下還有一頭更年輕的少年龍......”
“等等等等。”羅文直接打斷了他,“一頭藍龍,一頭綠龍?他們湊到一起了?”
這可不太符合常理。
馬茲拉對于羅文的疑惑似乎早有預料,他只用四個字,就解答了所有疑問:
“一雄一雌。”
羅文恍然大悟。
哦,那沒事了。
青少年龍,快到性成熟的年紀了,此時不管是雄龍追求雌龍還是雌追雄,都可以理解。
也只有這樣才最可能讓藍綠龍結盟了。
至于那場戰爭的起因,羅文壓根不感興趣。
怪物之間打架,需要理由嗎?可能就是單純看對方不順眼。
尤其是還牽涉到了獸人,那可是幫實實在在的戰爭愛好者,跟紅鱗玩意不相上下。
他也沒有質疑老祭司關于戰爭的說法,這種大事,撒謊的意義不大。
看來他需要早做打算了。
他之所以不知道,估計是因為他和愛茵一直都在林地的外圍區域活動,還沒深入到林地的核心地帶。
羅文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你們綠鱗氏族,對這些勢力的情況,知道得是不是太清楚了點?”
馬茲拉立刻回道:
“我們氏族,交好一位常年穿行于荒野的流浪商人。是他,為我們帶來了許多外界的消息。”
原來如此嗎。
無法確定真偽,但沒關系,因為羅文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答。
作為一頭求知欲旺盛的龍,他從不喜歡自己瞎猜內耗。
這老祭司沒有可能也沒有時間提前設計騙局,所以在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下,如果是倉促編織的謊言只會不攻自破。
于是,接下來,林間就上演了奇怪的一幕。
一頭巨龍和一頭老蜥蜴,開始了漫長的一問一答。
羅文爪子旁邊的達菲,本來還挺有精神地趴著,豎著耳朵努力想聽懂點什么。
但隨著那一串串晦澀難懂的龍語不斷響起,她很快就失望了。
枯燥陌生的音節,在她聽來,跟催眠曲沒什么兩樣。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后,終于撐不住了。
橘色的小腦袋一歪,竟直接靠在了羅文堅硬冰冷的龍爪上,當場睡著了。
羅文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有些啞然失笑,不過他也沒去弄醒這位貓朋友,只是將爪子放得更平穩了一些。
不知不覺間。
老祭司已經從站著,變成了盤腿坐在地上。
天邊的太陽,也漸漸靠近了地平線,將整個林子都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問答終于告一段落。
羅文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馬茲拉祭司,你和你的氏族真的不再考慮,成為我的眷屬嗎?”
這一次,巨龍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真誠。
在剛剛的交談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位老蜥蜴的博學和睿智。
這樣的人才,他是真的動了心。
馬茲拉已經被這條好奇心爆棚的雛龍折騰得筋疲力盡,但聽到這個問題,他還是強打起精神,認真地回道:
“偉大的藍龍,您的潛力,老朽確信無疑!假以時日,您必將成為這片天空的霸主,甚至是我的眼界也無法企及和想象的成就。”
“但是,我們綠鱗氏族有自己的底線,我們的忠誠,不是像地精那樣廉價的貨物,可以用幾塊亮晶晶的石頭就買走,又能隨意更改。”
“忠誠的對象,是一件極重要的事,這是我們整個氏族的共識。”
馬茲拉頓了頓,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或者......您愿意與我族中優秀的雌**配,誕下擁有真龍血脈的龍裔。”
“若是那樣,我們綠鱗氏族,將立刻成為您最忠誠的眷屬......直到永恒。”
此話一出。
羅文瞪圓了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