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夙跟著庫洛洛來到了關西。
九月中旬的關西,道路兩側的枝葉皆染成了熾烈的紅色,遍地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寺廟和神社,不同于關東鋼筋混凝土澆筑而成的鋼鐵叢林,這里古意十足,連風都帶著幾分禪意。
兩人來到一座位于山中的神社。
神社前是一座巨大的紅黑相間的鳥居,和其他色調偏橙的鳥居不同,這座鳥居的顏色是莊嚴的正紅色,檐上、檐角兩側都有漆黑的裝飾,兩大立柱上也盤旋著一圈圈的黑色綁帶,掩映在層層如焰的紅葉間,給人造成的視覺沖擊十分強烈。
鳥居正中是一塊純黑的牌匾,上面是同樣黑色的陽刻字體,夙分辨了下,應該是「月見山」。
穿著紅白服裝的侍女候在樹下,躬身將二人迎進了神社。
雖然是在山里,但這座神社的占地面積卻一點也不小,他們繞開前面的參拜區域,走過一條兩側是高大竹林的石板小徑,來到后山。
幾人沿著石階緩步而上,道路兩側紅葉隨風沙沙作響,夙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目光掃過沿途的紅葉林,眼底閃過一絲喜意。
她悄悄伸手,指尖掠過樹干,幾株紅葉木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掌心。
一路行來,她已經偷偷往空間收了不下百株紅葉木,走過的道路都變得寬敞明亮了幾分。
庫洛洛側眸瞥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卻什么也沒說。
行至山頂,一座古樸的日式庭院映入眼簾。院子里紅葉下鋪著黑白兩色的沙礫,上面劃出一圈圈意義不明的圖案,如同大大小小的漩渦重疊在一起,又好似一枚枚眼球,默然注視著前來的訪客。
庭院里面則坐落著一座不算很大的木屋,厚厚的青苔與蕨類植物覆蓋在屋頂,檐下垂著個風鈴,整座木屋仿佛與山林融為一體。
身穿白衣紅裙的侍女靜立門前,微微欠身:“少主已在等您。”
穿著長風衣的青年微微頷首,邁步而入,白衣少女緊隨其后。
踏入庭院的瞬間,她腳步微微一頓。
……不對勁。
空氣中彌漫著說不出來的異樣感,她下意識地看向庫洛洛,卻發現他神色如常。
是錯覺嗎?
侍女引路至木屋前,輕輕拉開障子門。
“少主,庫洛洛·魯西魯先生到了。”
屋內,一個穿著浴袍的少年盤腿坐在矮桌前,微鬈的紅發一半垂下,一半在腦后束成一簇,腰間懸著一錦囊,手里握著游戲手柄,屏幕上的格斗游戲正打得激烈,旁邊立著一個身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頭也不回,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嘴里嚷嚷道:“馬上了,馬上了……”
“月見山少主,久等了。”
少年——月見山無這才抬眼,目光在黑發青年臉上一掃而過,迅速落在他旁邊的金瞳少女身上。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雙眼噌地亮了起來。
“鶴子小姐!”
“?”
夙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月見山無丟下手柄,幾步沖到她面前,眼睛亮得驚人:
“真的是你!最新一期《周刊少年》我看完了,那場戰斗真的是太——精彩了!鶴子小姐怎么可以這么厲害!”
少女后退半步,默默舉起小本子:
「你認錯人了。」
月見山無一愣,隨即搖頭:“不可能!這長發,這淚痣,這可愛的長相和冷淡的表情——絕對是鶴子小姐本人!”
夙:= =
一旁被無視的庫洛洛挑眉:“夙是和我一起來的,可不是什么漫畫角色。”
紅發少年充耳不聞,仍盯著夙不放:“鶴子小姐,可以和我合個影嗎?等下…我先去換身衣服!”
他風風火火地沖出房間,過了片刻又沖了回來,換了一身黑紋付羽織袴,亂糟糟的紅發也變得整齊了許多,似乎還抹了東西,眼睛亮閃閃地把手機塞到旁邊侍立的男人手中:
“佐藤,來,幫我和鶴子小姐拍幾張照片,多找幾個好看的角度!等下,屋里光線會不會不太好……”
夙面無表情地往庫洛洛身后躲了躲。
少年這才注意到身材修長比他高出小半個腦袋的庫洛洛,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臉上,眉頭一皺:
“你誰啊?”
“庫洛洛·魯西魯。”庫洛洛禮貌微笑。
“哦,蜘蛛頭子。”
撇了撇嘴,月見山無視線在兩人之間巡梭:“鶴子小姐也是蜘蛛的一員?”
這句話帶著些莫名的意味,庫洛洛沒回答,夙則探出小腦袋搖了搖頭。
少年神色一松:“既然不是,這里有你什么事,走開走開。”
“月見山少主,我們今天的重點似乎不是這個。”
冷哼一聲,月見山無終于收斂了情緒,走回矮桌前坐下:
“行吧,談正事。山田龍一的人頭帶來了?”
庫洛洛滑開手機屏幕,調出一張照片推過去:“確認一下。”
照片上,須發皆白的老人倒在血泊中,頭顱與身體分開,咽喉處的切口干凈利落。
隨意地掃了一眼,月見山無滿意點頭:“不錯,不愧是幻影旅團的團長。”
庫洛洛微笑著收回手機,幽暗的黑眸鎖定對面的少年。
“那么,按照約定,G·I該交給我了吧?”
月見山無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點這個年紀特有的狡黠和賴皮。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佐藤。”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黑衣男人無聲上前,將一個看似普通的銀灰色長方體游戲機放在矮桌上。
“喏,你要的東西。”月見山無努努嘴,眼神卻飄向庫洛洛身后的白衣少女,帶著點“你看我多守信”的意味。
庫洛洛沒有立刻去拿,他的視線掃過那臺游戲機。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他身后的夙動了。
她走到矮桌前,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看起來纖細白皙、擰個瓶蓋可能都費勁的手,在屋子里三個男人(男孩)的注視下輕輕捏成一個拳頭,然后裹挾著一股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凌厲破空聲,毫無花哨、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游戲機的正中央。
“砰——咔嚓!”
一聲沉悶的重擊聲響起,伴隨著清晰的爆裂聲,那臺游戲機在少女的拳頭下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和內部的電路板殘骸四散飛濺,甚至有幾片濺到了月見山無的衣擺上。
整個木屋陷入一片死寂。
佐藤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而月見山無臉上的笑容則徹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堆冒著青煙的電子垃圾,又猛地抬頭看向收回拳頭、一臉平靜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夙。
“喂!你干什么?!”月見山無的聲音因為驚愕和一絲心疼而拔高,“那可是——”
“——假貨。”庫洛洛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捻起一片飛濺到他面前的碎片,放到眼前:“真正的GREED ISLAND游戲機受到念能力沖擊尚且能保持完整,更別說‘普通’的物理打擊。”
他在“普通”二字上略微加重了語氣,隨即身子前傾,將碎片推回桌上那一堆廢料中。
月見山無看著那堆碎片,再看看夙那張精致卻毫無波瀾的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精心準備的拖延道具,高價仿造的游戲機,就這么被“鶴子小姐”一拳報廢了!他苦心營造的掌控感,也被這粗暴直接的一拳砸得稀碎!
短暫的惱怒后,月見山無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逐漸變大,成了放肆的大笑。
頃刻,他揉了揉笑得有些發疼的肚子,剛才那點被拆穿的尷尬和計劃被打亂的惱火似乎被這戲劇性的一幕沖淡了不少。
“哈哈哈!厲害厲害!不愧是蜘蛛的團長!”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淚,重新坐直身體,看向庫洛洛的眼神卻沒了之前的輕浮,反而帶上了一絲棋逢對手的認真,“好吧,我承認,那個是假的。”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種無賴卻真誠的表情:
“真的G·I游戲機確實在我手里,不過嘛……”
少年拖長了語調,手上的戒指閃過一絲光澤。
“我還沒通關呢!這游戲通關可有500億的獎金,山田龍一那老頭兒的腦袋哪值得了這么多錢!”
明明是毀約的話,從這少年嘴里說出來卻顯得理直氣也壯。
庫洛洛聞言并沒有動怒,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情形,起身微笑道:
“看來交易是不成了,真遺憾啊。”
話雖這么說,在場的幾人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中可完全看不出一絲遺憾的意思。
月見山無坐著沒動,他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歪頭看他:
“別急嘛,也不是完全沒得聊,難得鶴子……啊不,夙小姐來我這里,不如先喝杯茶?”
黑發青年溫和的微笑著:“不必了。”
“那可由不得你。”月見山無咧嘴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整個房間的光線驟然扭曲,四周墻壁如水面泛起漣漪,原本的木屋景象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緋紅色的空間。
天空如血,地面鋪滿暗紅的枯葉,遠處隱約可見武士盔甲的虛影佇立。
“具現化……原來如此,真遺憾啊。”庫洛洛神色依舊平靜,這句遺憾卻明顯是發自內心而說的。
月見山無站起身,笑容燦爛。
“歡迎來到我的‘緋色幕府’。”
他抬手,一柄長刀憑空出現在掌心,刀鋒映著血色的天光。
少年橫刀向前,刀尖直指對面青年額心的暗紫色十字。
“就讓我看看吧,蜘蛛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