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刺骨的寒風和灼熱的氣流,兩人極速下墜,夙數次使用言靈,減緩了兩人墜落的速度,同時庫洛洛也扯住金線,抓住了她的手。
噗通!噗通!
兩人砸進一片松軟的雪地里,燃燒著的飛艇殘骸也重重摔落在不遠處,滾滾濃煙和明亮的火光直沖天際。
庫洛洛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掃視四周,夙也立刻爬了起來,顧不得拍拍身上的雪,快步跑到飛空艇殘骸旁邊查看。
茫茫無垠的雪原在慘淡的月光下鋪陳開來,一望無際,雪原上林木烏黑,覆著白紗,視線所及之處黑白混一,顯得景光攝人。
雪原中央猝然橫亙著一條大河,河面并未完全封凍,潺潺流淌的河水呈現出一種濃稠、詭異的猩紅色,如同一道被撕裂的傷口,在白與黑的底色中顯得格外猙獰而刺眼。
紅河、白雪、黑林,構成了一幅冰冷死寂卻又充滿原始視覺沖擊力的畫面,美到令人心悸。
“紅河……”
庫洛洛站在河邊,看著殷紅的河水漫過自己腳下皚皚潔白,低眉思索著。
這時夙走了過來,臉上是難得的凝重神色。
見庫洛洛望過來,她搖了搖頭。
沒有人。
除了他們兩個,其他人統統不見蹤影,連尸體都找不到。
她蹙著眉,看向眼前的大河。
血紅色的河水緩緩流向遠方,河岸蜿蜒,兩側黑木林立,地面邊緣的白雪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在月光下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感覺。
“這里應該是埃珍大陸北部,這條河是位于卡金帝國國境邊界的紅河,據說是因為這里地脈藏著鐵礦,富含大量鐵元素,河水才會呈現為紅色。”
庫洛洛給夙簡單解釋了下。
夙金色的眼瞳掃過這片死寂的雪原和詭異的血色河流,眉頭緊皺。
她顧不上欣賞眼前這奇異的自然景觀,對著庫洛洛比劃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目光中流露出深刻的擔憂:伊爾迷、匕諾透、狄奧尼!
——她的手機早已經在飛空艇發生爆炸時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庫洛洛點點頭,掏出他那部特制的衛星電話,首先撥通了伊爾迷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那邊信號似乎不太好,帶著沙沙的雜音。
“…喂?”
伊爾迷那平直得毫無起伏的聲音傳來,背景音里似乎有奇怪的回聲和噠噠聲。
“伊爾迷,你那邊情況怎么樣?”庫洛洛言簡意賅地問道。
“暫時沒什么事……好像掉進了一個…怪的建筑群…黑……像迷宮,信號有…差。”
伊爾迷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夾雜著空曠的回音和信號不好帶來的雜音,聽得不甚清楚,語氣倒是十分平靜,似乎對自己的處境絲毫沒有擔憂。
“你們呢?……現在…哪里?”
“我和夙落在了紅河邊上,這里應該是埃珍大陸北部,其他人也都不見了。”
“……紅河…么。”
可能是信號太差的原因,伊爾迷那邊停頓了一會兒才回話。
“我這邊只有…自己……我找找…的路…回頭聯系你。”
“好,自己小心,保持聯系。”
庫洛洛知道以伊爾迷的實力和生存能力,只要不是直接掉進巖漿里,基本用不著擔心。
“……嗯。”
電話掛斷,庫洛洛緊接著撥打匕諾透的號碼,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的忙音——無法接通。
他又嘗試了幾次,結果依舊。
黑發青年握著手機,臉色有些嚴肅。
無法接通,往往意味著幾種可能:手機損毀、信號徹底隔絕、或者……人已經遭遇不測。
而狄奧尼沒有手機,情況更無法得知。
情況……不太妙啊。
夙看著庫洛洛的表情,金眸里擔憂更甚。
庫洛洛抬起手,捂了下嘴巴,思維飛速運轉:“我們原本的航線絕不可能經過埃珍大陸,卻從流星街上空直接到了這里……”
“是念。”
“有人將整艘飛空艇轉移到了這里,應該是空間類型的念能力。”
這種大范圍的空間轉移能力雖然罕見,但和之前在貪婪之島上時那個名叫李斯特的金發少年使用的-003卡片效用非常接近。
并且……對方原本的打算應該是將他們所有人分散開來,只是他和夙之間情況特殊這才落到了一處。
庫洛洛嗅到了危險和陰謀的氣息。
他放下手,收起手機,看向旁邊一臉擔憂的少女:
“聯系不上匕諾透和狄奧尼,伊爾迷暫時安全,大家應該都被分開了。”
聞言,夙的臉色有些不太好。
匕諾透好歹還是職業獵人,狄奧尼只是個小孩子……
她雖然平時大多時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對身邊的人并非沒有感情,此刻對二人的擔憂沉沉壓在心頭,連眸光都黯淡了幾分。
看著少女難看的臉色,庫洛洛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冷靜而迅速地做出了當前最合理的判斷:
“現在情況不明,轉移我們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我們必須先離開這片開闊地帶,找個地方暫避,同時想辦法確認方位和出路。”
夙眉頭緊鎖,卻也知道這是最正確的決定了。
雪原之上北風呼嘯,她從空間中取出庫洛洛的大衣遞給他,自己也換上了那件繡金的白色寬袖長袍。
庫洛洛披上外衣,綴有白色毛邊的衣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青年額發被吹亂,擋住了額心的十字圖案,黝黑的眸子眺望向遠處,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的面容如同神像,有種肅穆之感。
準備妥當,兩人頂著凜冽的寒風,沿著那條詭異血紅的河流下游方向走去。
另一邊,不知位于何處的古老迷宮中,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通話的結束鍵,屏幕上微弱的信號格徹底消失。
他將那部造型奇特的手機收回口袋,然后緩緩抬起那雙空洞無神的漆黑貓眼,看向那個距離他幾步之遙、坐在輪椅上的金發青年身上。
他們此刻所處的位置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是布滿浮雕壁畫的長墻,空氣冰冷潮濕,帶著巖石的土腥味和一種深沉的腐朽氣息。
這里唯一的光源是生長在墻壁底部和地面角落的大片發光苔蘚,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慘綠色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金發青年臉上掛著開朗溫柔的笑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輪椅的金屬扶手,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地下迷宮中回蕩。
“伊爾迷·揍敵客,揍敵客家的長男?”
伊爾迷的腦袋微微向旁邊歪了一下,平靜的聲音在石壁間顯得格外清晰:
“嗯,是我。有什么事嗎?”
青年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眼睛的弧度加深了些,笑容顯得更加陽光。
“我這里有筆‘小生意’,想找個可靠的人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接?價格嘛……好商量。”
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生物路過的窸窣聲,伊爾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稍稍思考了下便回答道:
“好啊,說來聽聽。”
銀月西墜,四境昏沉。
茫茫雪原上荒無人煙,寂靜得可怕,只有靴子踩在厚雪上發出的咯吱聲響以及河水潺潺流動的微弱聲音。
夜空中的光線漸漸變得迷蒙,有雪花緩緩飄落。
走了大約兩三個小時,前方岸邊出現了一片奇特的建筑群。
那是一個依河而建的村落,被巨大的木柵欄圍著,其中房屋低矮錯落,由木石建成,許多都裝飾著巨大的獸骨和紋路奇特的獸皮,風格粗獷原始,甚至還有幾座冰磚搭筑而成的冰屋,與這片嚴寒的環境融為一體。
此刻,村莊里一片寂靜,沒有一絲燈火透出,然而房屋間卻徘徊著一些不似人類的身影。
即便夜色已深,二人感官依舊敏銳,借著稀薄的月光看清了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
一只體型龐大、覆蓋著厚厚白毛的巨熊正靠著村落的木柵欄趴在那里歇息,一團暗紫色霧氣形狀的不明物體在村內道路上飄過,房屋間的陰影中,幾對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獸瞳影影綽綽,如同漂浮的磷火。
在靠近河面的地方,水波輕響,隱約可見幾個長著魚鰓輪廓的身影從冰面上不知誰鑿出的窟窿探出頭。
而在村落最高的那處屋頂上,有一只巨鳥靜靜地矗立在那里,雙翼收攏在身后,單腿而立,灰藍色的羽毛上掛著薄霜。
它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下方沉睡的村落和遠處的荒野,很快便注意到了沿著紅河走來的庫洛洛和夙。
幾乎是同時,那些在黑暗中漫步或憩息的魔獸也察覺到了二人,幽冷的獸瞳齊刷刷地轉向村落入口的方向,鎖定了兩個不速之客的身影。
無聲的注視和無形的壓力籠罩著緩緩行來的兩人,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警惕氣息。
就在氣氛有些微妙時,一道身影從村落邊緣的一座獸骨小屋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目測接近一米九,戴著一頂藍色報童帽,身上罩著深色厚斗篷,一頭如同月光般傾瀉而下的銀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后,幾縷發絲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臉頰旁。
他注意到了站在村口不遠處的二人,臉龐轉了過來。
男人的面容冷峻而英俊,鼻梁高挺,嘴唇緊抿,兩道銳利的視線從帽檐投下的陰影中射過來,在庫洛洛身上停留片刻,掃過他額前黑發間隱約露出的暗紫色十字圖案,隨即又落在夙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