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大荒澤上。
白衣少女抬手間晝夜輪轉,輕松將眾人體內的藥力清除。
明明身上的枷鎖被摘掉,然而眾人心中反倒更加忐忑不安了。
在場諸人都是heidao出身,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都很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這世間沒有白得的好處,只怕對方還不知道要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要他們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離開這里。
如此大的恩惠,必然需要沉重的回報。
這其中以格倫·霍夫曼最為膽戰心驚。
要知道夙之前可是救過他的命,可剛才那種情境下,他依舊選擇了和其他人一起圍住月見山家的那幾個人,雖然顫顫巍巍躲在最后方,卻也確實存著渾水摸魚的心思。
可是…這也不能怪他的…吧?
他只是隨大流而已……
那時候K先生或許正從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監控攝像頭看著他們,他如果表現得和其他人不一樣,說不準就會被記恨上。
他還需要后續的解藥,這些年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辛辛苦苦撈了這么多錢,他怎么舍得去死……
格倫下意識忽略了自己內心深處的貪婪。
他此刻無比羨慕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薩緹爾和自己那幾個保鏢,完全沒有體會到面對這種局面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不省人事地睡著覺就把體內藥性給解了。
早知如此,他當時就應該讓那幾個保鏢把自己一拳打暈……
格倫提心吊膽著,生怕少女口中說出什么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條件。
然而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少女揮了揮衣袖。
只見光影流轉,那方壯麗奇詭的天地瞬間消失,熟悉的會議大廳重新出現在眼前。
領域解除。
燈光依舊,剛才壯闊的日月同輝天地仿佛只是一場幻夢,但每個人的感覺都截然不同了。
他們下意識地檢查自身,其中許多都是念能力者,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陰魂不散的藥物影響確實徹底消失了。
可…代價是什么呢?
眾人看向夙。
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戴上了墨鏡,遮住了那雙攝人的金瞳,正對著月見山家那小子手里的空煙盒長吁短嘆。
有人按捺不住,帶著深刻的敬畏和一絲試探,出聲問道:
“夙小姐!您為我們清除了藥物,我們需要……付出什么代價嗎?或者,您需要我們做些什么嗎?”
夙已經接受了零食全部吃完的現實,聞言似乎思考了零點一秒,然后非常干脆地搖了搖頭。
她甚至懶得拿出小本子寫字,直接用行動表示:
沒有。什么都不需要。
她確實不需要。
她討厭麻煩,剛才不過是選擇了一個她認為能最快解決問題的方式。
反正本來也要給月見山無他們去除體內藥性的,這些人不過順手而已。
代價什么的……她也不缺什么,也不覺得他們能幫到她什么。
如果剛才他們掛了,倒是可以以靈體的形式進空間幫她“打工”。
但這想法稍微有點地獄了……
總之,這次前來友客鑫的目的(至少她的是)已經達成了,至于會議的成果,這些heidao勢力并沒能選出新的十大區負責人,之后六大陸黑暗勢力的混亂恐怕還要繼續持續下去,可這和她有什么關系?
她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石頭,解鎖了空間的新功能,心情正不錯,已經開始惦記起月見山無之前提到過的快餐店。
薯條的話…她喜歡剛出鍋的,熱乎乎脆生生、最好多灑些鹽粒的,不蘸番茄醬直接吃,簡直完美。
少女墨鏡后金瞳瞟了眼墻上的時鐘。
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去吃炸雞、薯條、加了多層芝士和肉餅的巨無霸漢堡……
不加腌黃瓜的那種。
所以這個趕在飯點的開會時間到底是哪個大聰明定的啊?
夙內心的吐槽無人聽見,但少女這絲毫不圖回報的姿態落在這些習慣了爾虞我詐、利益交換的heidao人士眼中,卻成了難以想象的、近乎圣人般的氣度。
巨大的反差讓他們徹底動容,許多之前被貪婪驅使、想要對她出手的人,此刻感到了強烈的羞愧和發自內心的敬佩。
“夙小姐高義!”
“月見山家……不,夙小姐!日后若有差遣,我等必當赴湯蹈火!”
“沒錯!夙小姐,從今往后,我們XX組唯您馬首是瞻!”
“我們XX會也是!”
一時間,各種效忠和感激的話語此起彼伏,月見山家,或者說夙本人,瞬間被推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近乎精神領袖的高度。
月見山無站在夙身邊,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怎么突然燃起來了?這熱血漫的既視感是怎么回事啊喂!
而且,這發展是好事嗎?月見山家似乎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聲望,但這聲望完全系于夙一人身上,而且來得如此突然和虛幻……他有點不確定。
夙本人對這些山呼海嘯般的承諾則完全無感,只覺得有點吵。
一旁,庫洛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黝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玩味。
他太了解人性的黑暗面了,這些人當下的感激和承諾能維持多久?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畏懼和討好,又有多少是想借夙的名頭狐假虎威?他對此持保留態度。
不過,他同樣明白,名望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哪怕只是一個虛名,在未來的某些時刻,或許就能成為撬動局面的關鍵籌碼。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些人的面孔和所屬勢力默默記下。
就在這時,伊爾迷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仿佛從未離開過。
長發青年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用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簡潔地說道:
“三樓沒有人,廣播里的聲音是提前錄好的。”
果然。
庫洛洛心中了然,對方狡猾如狐,根本不可能這樣輕易地暴露真身。
這次雖然沒能抓到人,但夙清除K13藥效的能力必然給對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餌已經放下,不知道魚兒什么時候會上鉤呢?
“怎么這么熱鬧?”
伊爾迷空洞無神的大眼睛轉向旁邊的匕諾透:“我是錯過了什么嗎?”
匕諾透:……那可多了。
他正不知道怎么解釋,含糊其辭了幾句,庫洛洛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伊爾迷:
“對了,還有一件事……”
與此同時,遠在另一片大陸的枯枯戮山。
穿著華麗宮廷裙裝、頭戴夸張寬檐帽的貴婦人手中拿著一串工藝粗糙的花環,上面藍色的小花已經變得干枯,枝葉也變成了暗淡的灰綠色。
“你說…這是從亞路嘉的房間清理出來的?”
在她面前,一個實習管家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上。
“是…是今天打掃房間時,在亞路嘉少爺的玩具堆里發現的……”
她聲音發顫,額角冷汗直流:“我發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和亞路嘉少爺有過任何交流,這東西…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啊!”
貴婦人揮了揮手:“好了我知道,下去吧。”
實習管家松了口氣,匆匆退了下去。
“太奇怪了,按理來講,亞路嘉不可能和外界有過任何交流,每次打掃房間找的也都是他不知道名字的新人,而且我都全程盯著監控,真是見了鬼了……”
旁邊一個身材圓滾滾、黑發黑眼的胖子一邊手里拿著袋薯片往嘴里塞,一邊皺著眉頭疑惑說道。
“好了,上次私自許愿的賬還沒和你算,”貴婦人臉上的電子眼紅光掃過他的胖臉,“這幾天的監控看了嗎?有沒有什么異常?”
“有一點…不知道算不算,大概一周之前,那家伙有時候會突然變得很活潑,還會自己和自己對話,但確實沒有接觸過外人,那個花環也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
看著母親陷入沉思,糜稽往嘴里塞了口薯片,嘟囔道:
“按照我們之前的實驗結果,在許完愿但沒有完成三個撒嬌要求的這段時間里,那家伙就只是個普通小孩,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脅的,而他又只能對知道名字的人提出撒嬌要求,只要不讓他接觸到認識的人,就沒關系的吧?”
盡管二兒子這么說,基裘臉上的神情依舊凝重。
偏偏在這個時候…席巴和公公都接了單子,不在家中。
她攥緊了手中枯萎的花環。
真是的…如果不是老爺子,她可愛的兒子怎么會變成這樣!
“也不知道奇犽和小寶在外面過得怎么樣了,小寶走的那天沒有媽媽送一定很難過吧……”
優路比安大陸,友克鑫市。
會議早已散場,薩緹爾在幾個保鏢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鉆進了他那輛加長防彈豪車的后座。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渾身狼狽不堪的男人最后望了一眼這讓他丟了大臉、印象深刻的鬼地方,怨恨和不甘在心中翻騰。
“回酒店!還有,叫幾個醫生上門!”他對著司機和旁邊的手下吩咐道。
引擎啟動,車輛平穩地滑入車流。
薩緹爾癱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陰冷、死寂、毫無生人氣息的感覺,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睜開眼。
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在他和他保鏢的中間,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留著及腰黑色長發、面容精致卻毫無表情的青年。
他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空洞而無神,正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呃…啊!”薩緹爾身邊的保鏢也才反應過來,驚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去拔槍。
“你…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薩緹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車門方向縮去,試圖開門逃離,但車門不知什么時候上了鎖,汗水瞬間浸透了他昂貴的襯衫后背。
“啊,來加班。”青年聲音平板,卻顯得很隨意放松,仿佛只是來和他聊聊天。
加班?加什么班?!
薩緹爾的大腦一片空白,卻看到青年伸出了一只手,不知做了什么,指甲瞬間變得長而尖。
他隨意一揮,動作快到他完全看不清,再收回來時掌心已經多了一枚還在跳動的鮮紅心臟,而旁邊剛剛掏出槍的保鏢整個人僵在那里,旋即胸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視線。
那青年臉龐面無表情地轉向他:“還好你這車窗玻璃都貼了防窺膜,真方便啊。”
“這樣就不會嚇到外面的路人了。”
這一幕嚇得薩緹爾簡直肝膽欲裂。
“停車!快停車啊!!”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坐在前座的司機和保鏢卻充耳不聞,依舊平穩地駕駛著車輛。
兩人額頭正中皆插著一根金色的念針,此刻眼神呆滯,嘴角隱約有涎水流下。
巨大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薩緹爾幾乎是撲倒在座椅上,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哀求道:
“別…別殺我!你要什么?錢?我有很多錢!非常多!都給你…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他語無倫次,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
青年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職…職業道德?”薩緹爾徹底懵了。
巨大的恐懼已經讓他思維完全停滯,呆呆地看著那容貌俊秀的長發青年向自己緩緩伸出了手掌。
“嗯。收了定金,就要完成委托。”
青年語氣認真,似乎真的在好好回答他的疑問。
“委托內容是:確保薩緹爾·羅德里格斯先生,以及他的保鏢們,無法活著離開友克鑫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