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霍夫曼一愣。
要這……這東西?只要這個?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少女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她低下頭,飛快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后舉到他面前。
「賣嗎?多少錢?」
格倫徹底懵了。
他看看少女隱藏在墨鏡后小巧白凈的臉龐,又看看筆記本上那行字。
買……這個項鏈?
這項鏈除了鏈子是純金的,還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至于墜子上鑲嵌著的,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經寶石,只不過是他幾年前在埃珍大陸北部某個遺跡附近、從一個快餓死的流浪漢手里用幾塊面包換來的、除了好看沒啥屁用的破石頭。
他剛才為了保住自己的錢包差點連命都丟了,結果這丫頭的目標竟然是這個破項鏈?!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瞬間席卷了格倫。
“這……這個?”男人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有些變調,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個項鏈從領口里扯了出來,“您……您要買這個?”
格倫生怕少女反悔,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賣!賣賣賣!您喜歡就拿去!多少錢您看著給!哦不…不要錢都行!送給您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把項鏈從脖子上扯下來,同時偷偷瞟了眼地上保鏢手中攥著的、他那枚全球限量版的純金名表,提著心生怕少女開口討要。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眼前少女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這條破鏈子上,連個眼角都沒有丟給那塊他視若珍寶的金表。
夙接過格倫幾乎是“塞”過來的項鏈,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捏著那塊鑲嵌在簡單金托上的半透明石頭,對著休息區上方璀璨的水晶吊燈光線,仔細端詳起來,墨鏡后的金色瞳孔微微瞇起。
感覺沒錯,那種莫名的親和感與她之前拿到的那塊極其相似,但細微之處又有不同。
之前那塊石頭的外觀更為空靈,而手中這塊顏色則更深邃,仿佛濃縮的夜空,隱隱散發出著一絲肉眼極難察覺的墨色光輝,但兩塊石頭內里同樣都布滿了點點星芒,在燈光下如水般流動。
「這塊石頭,怎么得到的?」
夙收回目光,再次在小本子上寫字,舉給驚魂未定的格倫看。
格倫還坐在地上,時不時瞟一眼那塊金表,卻不敢動身去拾,聞言連忙抬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啊?這個啊?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是在埃珍大陸北部,靠近‘嘆息之壁’遺跡附近的一個小集市上,從一個快餓死的流浪老頭手里換的!就用了幾塊面包和一瓶劣質朗姆酒!哈哈,我看它亮晶晶的,正好項鏈缺個墜子,就隨手收著了…您要是喜歡這種小玩意,我那里還有不少……”
夙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不再理會格倫,拿著項鏈站起身,白色長袍拂過地面,徑直走回他們位于角落的沙發區。
格倫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連忙撲過去掰開保鏢的手,拿回自己的金表,心疼地擦了又擦,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慶幸感涌上心頭,他忍不住在心里鄙夷地嗤笑:
‘呵,女人!再厲害又怎么樣?還不是喜歡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破爛玩意兒?黃金!鉆石!這才是硬通貨!不識貨的傻妞……’
他親了親自己的限量款金表,暗自慶幸自己保住了真正的寶貝。
金表上秒針仍在不疾不徐地勻速走動著,時針和分針則停在了12:40的位置。
夙坐回沙發,手掩在寬大的白色袖袍之中,那串項鏈安靜地躺在掌心。
她輕輕握住了那塊幽深如夜空的暗色石頭。
沒有耀眼的光芒爆發,也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那塊石頭如同投入水中的墨錠,瞬間“融化”開來,化作一股帶著點點星芒的黑色能量,順著夙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她的體內。
她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去感受自己空間發生的變化。
空間本身……似乎并沒有像上次那樣明顯擴大邊界,難道這塊石頭蘊含的力量不同?那么,是哪里發生了變化呢?
她的意識一寸寸掃過空間內部,兀地頓住。
在那片灰沉沉的霧靄邊緣,多了兩道人影。
兩個身影一高一矮,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是剛才在會場中央,被K13引爆情緒脫力而死的、那個穿著綠色條紋西裝的肥胖男人,以及被他撕咬致死的保鏢。
他們似乎處于一種無意識的混沌狀態,表情朦朧,在她的空間里沿著灰霧邊緣緩緩游蕩。
夙看著這兩個意外出現的靈體,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
這兩個…人,給她的感覺居然有點像上一世的咒靈,但外形卻基本保留了身為人類時的模樣。
可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難道是空間自動吸納進來的?
這就是這塊石頭帶來的異變?收容剛死之人的靈魂,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有些犯難。
把這兩個剛死不久的家伙就這么放在她的空間里?這感覺……就像自己整潔干凈的家里突然闖進了兩個不請自來、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陌生“人”,也太別扭了吧!有種家里進了臟東西的感覺。
夙皺著眉頭,視線不經意掃過角落里堆著的、她之前犯懶一直沒來得及栽種的樹苗和各種作物的種子,眼睛突然一亮。
一個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嘗試著對條紋西裝男下達了一個指令:“去把那邊的樹苗種到空地上。”
條紋西裝男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他僵硬地轉身,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向那堆樹苗,笨拙地彎腰,抓起一棵小樹苗,又走向夙指定的空地,然后……
他用力把樹苗……倒著插進了地里。
夙:“……”
她立刻轉向那個黑衣保鏢:“你,去幫他把樹苗種好。”
黑衣保鏢也僵硬地走過去,把倒插在地上的樹苗拔了出來,掉了個個,硬生生懟進了地里。
夙看著那棵明顯活不了了的樹苗,感到有些頭疼。
她放棄種樹計劃,重新下達了一個更為簡單粗暴的指令:
“你們兩個,把那邊空著的土地全部都翻一遍。”
這個指令似乎更加淺顯易懂,兩人空洞的眼神沒有什么變化,但動作卻流暢了許多,他們僵硬地走向那片空地,沒有工具,就直接用雙手開始刨地。
雖然動作依舊機械而僵硬,但兩人似乎已經沒有了疲憊和疼痛的概念,一下一下地挖掘著,雖然效率不高,但至少是實實在在地在干活。
夙看著他們像兩臺設定好程序的、笨拙的犁地機器人一樣緩慢地開墾著那片荒地,原本困擾的表情終于緩和了一些。
雖然家里進了兩個“臟東西”,但至少……他們能幫忙干活?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她稍微松了口氣,不再管那兩個埋頭刨地的“新員工”,將意識抽離了空間。
回到現實后,夙抬眼看了下時間。
12:44。
她表情一肅,看向庫洛洛。
黑發青年正站在月見山無身側,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說著什么,紅發少年緊緊抿著唇,琥珀色的瞳孔里壓抑著煩躁,但還是點了點頭。
庫洛洛似乎感受到夙的視線,側過頭來,隔著幾步的距離,那雙黝黑的眼眸與少女的金瞳隔著墨鏡鏡片對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向她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就在這時,墻上時鐘的分針落到了45的位置,廣播里那個經過變聲處理、彬彬有禮的聲音準時響起,打破了會場內的壓抑與喧鬧。
“時間到。諸位,想必你們心中已做出了選擇,那么,請告訴我,你們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議,成為我的合作伙伴?”
短暫的死寂。
隨即,會場內響起了此起彼伏、帶著急切和討好的回應:
“愿意!我們愿意合作!”
“K先生!我們完全服從您的指令!”
“合作!請給我們解藥!”
“月見山家……也同意合作!” 月見山無皺著眉頭,用帶著一絲憋屈卻不失倨傲的語氣揚聲道。
現場幾乎所有的聲音都表達了“合作”的意愿,在死亡的威脅和權力的誘惑面前,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開玩笑。
廣播里傳來一聲滿意的輕笑:“很好,明智的選擇是成功的第一步,請享用你們正確決策換來的解藥吧。”
話音剛落,眾人頭頂的中央空調通風口內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齒輪運轉聲,緊接著一陣無色無味的薄霧從通風口緩緩噴出,迅速彌漫在整個會場之中,帶來一絲清涼的氣息。
無需廣播里的聲音提示,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大口呼吸著這清涼的空氣。
月見山無和匕諾透感覺到體內那股灼熱的煩躁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思維重新恢復了清明,混亂的會場氣氛也為之一滯,劍拔弩張的局面紛紛緩和了下來。
庫洛洛也吸入了解藥,他眼神依舊沉靜,但心中卻暗暗嘆了口氣。
解藥來了,人卻沒出現,對方比預想的還要謹慎,看來是不會輕易現身了。
他迅速調整策略,既然目標不主動出現,那就等散場后,讓夙為他們幾人徹底清除體內的藥物,再另尋線索。
眼下,只需要收斂鋒芒,等會議結束后安全離開。
然而,K先生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呀,忘了提醒大家了,這只是第一階段的解藥,只能壓制K13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如果沒有后續階段的解藥,K13的藥效將再次爆發,并且…更加猛烈,無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