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左邊!小心那個精英怪!”
“…哎呀沒必要打它,開技能跑圖就行!”
會場大廳角落的沙發上,紅發少年半彎著腰,湊在白衣少女旁邊,琥珀色的眼睛緊盯著屏幕,激動地比劃著,一副恨不得自己親自上手的樣子。
他一邊指點,一邊忍不住吐槽:“你這操作也太莽了!要講究策略,策略啊我的姑奶奶!”
夙緊緊蹙著眉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動,對月見山無的指導充耳不聞。
沙發另一側,庫洛洛姿態放松,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打游戲。
而站在墻邊的伊爾迷兩眼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旁邊的匕諾透似乎有些焦躁,又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12:18。
“嘖,這破空調壞了嗎?”月見山無也感覺到了熱意,扯了扯自己的領口,有些煩躁地抱怨了一句,但注意力很快又被BOSS戰的緊張局勢吸引回去。
“快!BOSS要開大了!會有三連震地加一個地圖炮,記得留保命技能,退出那個技能圈,走位,走位啊!”
然而夙有自己的想法,只見她控制角色猛地沖進BOSS的紅色技能范圍,連續三次位移,利用一次反身后退和兩次前沖的閃現無敵幀擋掉了BOSS大招的三次震地,瞬間出現在它身邊,原地開了個冰雕,利用3秒無敵狀態躲掉了第四下地圖炮,然后用剩得剛剛好的藍條直接開大,在BOSS狂暴轟全屏之前秒掉了它。
“好家伙,這99層血怒怎么疊出來的,2600萬傷害,半管血直接秒了……”
夙這套操作給月見山無看麻了,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深刻懷疑起自己之前的打法是否有點太過謹慎。
然而,這處角落里的和諧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隊人馬徑直朝他們走來,領頭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扎眼的亮紫色西裝,頭發染得金黃,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笑容,身后跟著幾個長相剽悍、眼神兇狠的保鏢。
月見山無眼角的余光瞥見來人,原本因游戲而微亮的琥珀色瞳孔瞬間冷了下來,緩緩直起身,臉上那點幼稚輕狂的情緒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的倨傲。
他低聲對身旁的夙,也像是對自己這邊的人說道:“薩緹爾,埃珍大陸南部那邊的一條瘋狗,抱上了卡金某個新興勢力的大腿,吞并了幾個小幫會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要不是十老頭倒臺……”
少年話語未盡,輕蔑的意思卻很明顯——如果不是十老頭倒臺,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家伙怎么可能有機會出現在這里?
“喲,這不是月見山家的小少爺嗎?”
黃毛男人走到近前,無視了庫洛洛和夙,目光直刺月見山無,聲音帶著濃濃的惡意和嘲諷:“怎么,月見山家是沒人了?派你這種毛頭小子來參加這種規格的會議?看來關西是真的后繼無人了啊。”
月見山無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什么時候靠舔主人鞋面在桌下撿食的狗也能置喙我家的事情了?”
薩緹爾臉色一沉,顯然這句話成功戳到了他的痛處,他目光掃過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寬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卻依舊能看出姿容絕色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貪婪,但隨即被更濃的惡意覆蓋。
男人嗤笑一聲:“呵,月見山少爺個子不高,架子卻不小嘛!知道自己年輕壓不住場,還特意帶了個漂亮妞來撐場面?”
他目光淫邪地掃過少女套著白色長袍的纖細身體,最后定格在她隨意披在肩頭的、那件明顯屬于男士的黑色西裝外套上,以及坐在她身邊只穿一件白襯衫、看起來過分年輕俊美的庫洛洛。
“嘖嘖嘖,”薩緹爾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下流的揣測,“這位……小美人兒?聽說是你們月見山家這次的代表?玩得挺花啊,開會還帶著包養的小白臉解悶兒?”
庫洛洛臉上表情沒什么變化,那雙平靜的黑眸掃過這幾個人,復又收回視線,低眉垂眼。
薩緹爾卻在對上青年那雙黑沉沉的眼眸時,仿佛看見了一片深不見底、帶著死亡氣息的寒潭。
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彌漫在心頭,他囂張的笑聲滯了一下,隨即感到大為丟臉。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一瞬間的退縮,他輕佻地向庫洛洛抬了抬下巴:“小子,能貼身伺候這種大小姐,活兒一定很不錯吧?哈哈哈哈!”
男人話語下流,身后的保鏢們也跟著發出猥瑣刺耳的笑聲。
“薩緹爾!你想死嗎?!”
月見山無騰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瞳孔里怒火升騰,黑色羽織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散發出暗紅色的熾熱念力。
而站在墻邊的匕諾透反應更為直接,在薩緹爾那下流的目光在夙身上流連時,他的右手就忍不住摸向了腰間的剪刀,此刻聽到這不堪入耳的話語,他唰地抽出剪刀,一步踏前,狂暴的念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死死鎖定那個黃毛男人。
而薩緹爾身后的保鏢也不甘示弱,獰笑著上前一步,同樣爆發出兇悍的念壓,兩股力量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的白衣少女站了起來。
她個子嬌小,站在沙發上也只比薩緹爾高出小半個腦袋,此刻左手依舊握著手機,朝他伸出了右手。
那手細嫩潔白,腕上佩一枚金環,明明給人的感覺動作不快,卻在幾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捏住了黃毛男人的衣領,將他高高提起,雙腳離開地面,然后隨意地往下一摜。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伴隨著硬物碎裂的聲音炸開。
鋪著高級大理石的堅硬地面如同松軟的豆腐一般,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大小剛剛好的深坑,那個身高接近兩米、趾高氣昂的黃毛男人,此刻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的身體被完全“種”進了地里,他翻著白眼,口鼻流血,顯然已經徹底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夙收回手,甚至看都沒看那個被她“種”進地里的倒霉蛋,金色的眼瞳依舊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戰斗,轉身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仿佛剛才那驚人的一幕從未發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死寂籠罩了整個休息區。
除了庫洛洛和伊爾迷表情未變,現場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呆在原地,就連暗處某個身影都愣了一下,隨即勾起一個充滿興味的笑容。
這個月見山家突然冒出來的小長輩……有點東西嘛!
月見山無和匕諾透嘴巴微張,他記得她應該不是強化系的…吧,無論是之前猜測的具現系還是操作系,都離強化系遠得很,更別提他已經基本確認她應該是特質系。
那這怪力是怎么回事!雖然知道這祖宗力氣很大但這是否稍微有點離譜了……
至于匕諾透,則覺得有必要重新評估其他人對自己這位主子能夠造成的威脅程度了。
薩緹爾的幾個保鏢臉上猥瑣的笑容也徹底僵住,轉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看向夙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遠古兇獸。
這時,這位徒手把人砸進地里當蘿卜種的少女抬起眼睛,從墨鏡上方瞥了他們一眼。
幾人頓時冷汗直冒,兩股戰戰,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去,只是到底還記著自己的身份,手忙腳亂地去拽薩緹爾,試圖把他的身體從坑里解救出來。
然而,會場中被這一手震懾產生的安靜并未持續太久。
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燥熱和焦躁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彌漫開來,甚至因為剛才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濃烈,一些人的眼神開始重新變得不善,貪婪、忌憚、殺意……各種負面情緒在壓抑的氣氛下蠢蠢欲動。
匕諾透被這股氣氛感染,眼中漸漸冒出血絲,全身肌肉不自覺地緊繃,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腦海中莫名閃過當年那對男女猙獰的面容,狠狠咬了下牙,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暴戾。
還在搓手機屏幕的夙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少女跳下地,走到男人面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頂。
銀白色的氣一閃即逝,如同三伏天里一大桶冰水從匕諾透頭頂灌下,讓他猛地一激靈,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的暴怒和殺意來得如此洶涌而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一股無名火在心底灼燒。
“不對勁。”庫洛洛低聲說道。
夙點點頭,被墨鏡遮住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凝重。
“情緒。”伊爾迷空洞的黑眸掃過場上因為一點小摩擦就開始發生爭執和沖突的人們,淡然開口,“他們的情緒被放大了。”
庫洛洛的視線在臉色依舊有些漲紅、呼吸略顯急促的匕諾透和咬著牙看起來想過去再給薩緹爾補上一拳的月見山無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夙,以及仿佛置身事外的伊爾迷,再掃視了一圈場上的眾人,迅速做出了判斷。
看上去,念能力者受影響的程度似乎要比普通人更深一些,同時也會受到自身實力強弱、意志堅定程度的影響。
但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上面顯示當下時間是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