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11:44,友客鑫市會議中心正門。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穿著統一黑色制服、氣息精悍的保鏢們分散在會場四周。
來自六大陸各個區域的heidao巨頭、家族代表、新興勢力的代表團隊們陸續抵達,與會者們或矜持點頭,或冷漠對視,念能力者混雜其中,各種隱晦卻強大的念壓交織碰撞。
不同于夢幻拍賣會時大家表面上的客氣和諧,今天這場會議可是切實地關系到十大區各個勢力的利益分配,眾人都時刻準備著從對方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會場內外氣氛凝重,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就在這時,一隊與周遭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人馬,以一種近乎悠閑的姿態,步入了這片高壓地帶,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女性,身高目測一米六出頭,身材嬌小,卻奇異地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她穿著白色的寬袖長袍,黑發被簪子松松挽在腦后,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肩頭披著一件明顯偏大、剪裁考究的西裝外套,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幾乎大半張臉,嘴里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
明明幾樣單品風格迥異,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套算得上怪異的混搭裝扮,在她身上卻莫名的和諧。
在她右手邊,是一位同樣引人注目的紅發少年,他身著黑色羽織,微鬈的紅發隨意半扎著,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副意氣風發的驕狂模樣。
另一邊,襯衫紐扣系到最上一顆、卻沒有穿西裝外套的黑發青年安靜地跟在白衣少女左側,稍稍落后半步的位置,他額前纏繞著繃帶,露出的面容年輕俊美,雙眼是深不見底的黝黑。
而在隊伍后方,是兩個同樣穿著黑色西裝,外貌卻大相徑庭的男人,一人容貌精致、細眉秀眼,身形修長,將近一米九的身高極具壓迫感,另一人身材同樣高大,猿背蜂腰,長手長腳,卻斷眉小眼,顯出幾分陰鷙。
這一支組合奇特的隊伍絲毫不在意眾人的視線,徑直走向入口處最核心的登記通道。
紅發少年將一張燙金的入場證遞到負責核驗的保安隊長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喏。”
保安隊長顯然認識這位關西月見山家的少主,恭敬地雙手接過,仔細核對。
確認無誤后,他的目光移向了站在月見山無身側、明顯居于主位的白衣少女,猶豫了一下,謹慎地開口:
“這位女士是……?”
少年眼中劃過一絲郁悶。
月見山無心里那叫一個憋屈啊,他昨晚輾轉反側,幻想夙以他女伴的身份如何驚艷亮相,結果今天天剛蒙蒙亮,這祖宗就踹開他房門,面無表情地宣布她今天要當他的“小姑姑”。
他當然激烈反對——好歹也是堂堂heidao少主,怎么能在輩分這種事上輕易讓步!結果話還沒說出口,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就停在了他臉前,距離他英俊瀟灑的面龐只有0.1厘米。
那可是能一拳敲碎一臺特質金屬游戲機的拳頭。
heidao少主也只能含淚屈服,憋屈地接受了這個“大侄子”的身份。
此刻,面對保安的詢問,月見山無內心在咆哮,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混雜著恭敬與強橫的表情,身體半側向夙,用一種刻意張揚、生怕別人聽不見的音量介紹道:
“這位?這可是我小姑姑!我父親最疼愛的親妹妹!入場證上不是寫了嗎,怎么還問?”
少年話語間帶著濃濃的囂張意味,只是沒人注意到他看向夙時,那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滿滿的委屈和控訴。
保安隊長被月見山無這囂張的介紹和“月見山家主親妹妹”的名頭震了一下。
月見山家是杰潘老牌heidao巨頭,勢力盤根錯節,現任家主雖然久不露面,當年卻是以手段強硬著稱,這次會議,他也是新任十大區負責人位置的有力競爭者。
至于他本人沒來現場?拍賣會的事情才剛過去不到兩個月,這幫勢力的老大們才不會親自出現在這里,鬼知道還會不會有像幻影旅團一樣的瘋子,寧可得罪所有heidao勢力也要把他們一鍋端了。
但他職責所在,還是需要進一步確認,畢竟這位“小姑姑”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跟月見山無站在一起哪里像是姑侄,說是姐弟都有人信。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謹慎地詢問點什么。
就在這時,那叼著煙的白衣少女微微低了下頭,從那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上緣看了過來。
他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眼睛。
明亮,璀璨,如日光灼灼,卻不帶一點溫度。
——甚至無法用“冰冷”這樣的詞匯去形容,因為冰冷也是有溫度的,可那雙金眸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就像太陽亙古存在于天空之中一樣,沒有任何情感或理由。
所有未說出口的問詢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都頓時化為齏粉,保安隊長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一個鞠躬,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失…失禮了!月見山大人,您…您請進!”
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墨鏡重新遮住了那雙令人心悸的金瞳,走過他身邊。
月見山無看著保安隊長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憋屈的心里總算找到了一絲平衡,哼了一聲,昂首挺胸地跟上。
直到這支奇特的隊伍完全消失在門內,入口處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才驟然一松,保安隊長直起身,后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制服。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大門深處,對旁邊手下低吼道:“都給我打起精神!招子放亮點!”
會議中心內,燈光輝煌,人影幢幢。
幾人進入會場,在休息區找了個地方坐著,夙拿下嘴上叼著的“香煙”,撕開包裝紙,把里面包裹的巧克力棒丟進嘴里,然后向月見山無伸出手。
“姑奶奶,你省著點吃……”月見山無卑微地掏出一盒“香煙”,看著少女從其中又抽了一根。
夙回了他一記優雅的白眼。
這巧克力糖的包裝紙畢竟是紙,在嘴里含久了都快爛了,真以為她是吃貨呢。
少女身子向后陷進沙發靠背,抬起雙腳搭在面前的茶幾上,兩指夾著“香煙”,裝模作樣地吐了口“煙霧”。
旁邊月見山無看見她浮夸的演技,忍不住吐槽道:“你這表情怎么跟事后煙一樣……”
坐在夙另一側的庫洛洛微笑接話:“少主懂得真多啊。”
“!!!我從動漫里看到的!”
月見山無現在一看到庫洛洛那張貌似純良無害的臉就來氣,明明昨晚還好好的,一晚上過去夙就突然改變了主意,是誰吹的風可想而知!要不是這個蜘蛛頭子在背后使壞,他月見山無倒立吃*!
額纏繃帶的黑發青年點了點頭,明明什么都沒說,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月見山無覺得自己頭上仿佛有火在燒,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掀桌子,卻沒掀動。
少年低頭看了眼少女搭在桌上的腳,怒火在心頭哽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但他怎么想怎么氣不過,指著庫洛洛罵道:“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一天到晚拿著本書裝深沉,我可都看到了!你明明看的就是《鼻毛真拳》!自己也看漫畫,有什么資格說我!”
庫洛洛表情似乎沒有半點波瀾,只是笑道:“至少我看的漫畫完結了,并且沒有爛尾。”
紅發少年頓時一窒,驟然沉默,坐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幾人對面,匕諾透視線警惕地環視著周圍,隨后落在月見山無身上。
少年驕狂意氣,情緒也濃墨重彩,喜怒哀樂都明晃晃寫在臉上,倒是很好懂。
他的目光移到旁邊黑發青年的面上。
幻影旅團的大名匕諾透當然早就聽過不止一次,雖然是A級通緝犯,卻也是他這個黑名單獵人完全不敢挑戰的存在,沒想到他們的團長竟然這么年輕,之前頭發全部梳到腦后的時候還好,現在放下來,出去說是二十歲左右的大學生都有人信。
他看著青年眉眼低垂、神態自若的樣子,心中暗暗警惕。
這男人……是優雅的掠奪者,無辜的面容下是深淵般的野心,像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讓人極易忽略掉他身上暗藏的深厚罪孽。
這是一匹童臉狼。匕諾透心中給眼前的青年下了定義。
這樣一個人卻與夙小姐走得那么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著他才行。
就在這時,青年若有所覺,抬起了眼睛。
匕諾透對上那雙平靜又深邃的眸子,下意識低眉斂色,避開了他的視線。
“話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里有點太熱了。”
站在他旁邊的伊爾迷單手撩起自己的長發,另一只手松了松領帶。
“啊…嗯,是有點。”匕諾透掃視了一圈周圍,發現大廳里的眾人早已脫掉西裝外套,松開襯衫紐扣,有的還在用手扇風。
他擦了擦額頭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來的細密汗珠,猜測道:“可能是中央空調溫度調得太高了?”
要去問下工作人員嗎……
腦子里閃過這個想法,匕諾透下意識看向沙發那邊,夙又把月見山無的手機搶了過來,正在打游戲,少年一邊小聲嘟囔,一邊時不時指點兩句,庫洛洛也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
見三人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匕諾透猶豫了下,還是選擇留在原地沒有動彈。
他心底掠過一絲煩躁,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是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