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珍大陸一座港口城市的海邊。
夙站在沙灘上,看著自己腳趾在潔白的細沙中蜷曲舒展,感受著溫涼的海水一次次漫過腳踝,咸濕的海風拂過面龐,水汽充盈著鼻腔……
她向前走了幾步,縱身一躍,準備重溫一下久違的、被大海擁抱的感覺。
然后……整個人撲在了淺灘上。
浪潮退走,夙從沙子里抬起頭,順著自己右手那根若隱若現的金線看去。
繃得直直的金線另一端正栓在那個穿黑色奇怪毛領風衣的青年左手小拇指上。
夙站起身,緩緩向他走了過去。
庫洛洛在思考。
從那個名叫李斯特的金發少年口中,他得到了許多信息。
比如……那個島嶼就是名為“GREED ISLAND”(貪婪之島)的游戲。
再比如……
他想找的除念師,應該就在那個游戲里。
庫洛洛記得之前聽俠客說過,G·I是獵人專用的游戲,也就是想要進入游戲必須要能使用“念”才可以。
而且……
他看了眼朝自己走來的少女,她身后背著一把深紅色印有骷髏圖案的傘。
那是飛坦的傘劍。
他們此刻已經進入游戲了。
想想也正常,飛坦一向都很喜歡打游戲,早在之前就對這次友克鑫拍賣會上放出的G·I游戲軟體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此時拍賣已經結束,幾份游戲都已拍出,從中搶到一份對他們而言并不是什么難事。
庫洛洛腦海中閃過那個窟盧塔族少年的聲音,他火紅的雙眼充滿了憎恨,死死地盯著他,被稱作“審判小指鏈”的東西刺進他的心臟。
“不可以使用念能力。”
“不可以與團員見面或溝通。”
“否則……”
“庫洛洛。”
清棱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青年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的雙瞳呈現出璀璨的金色,在夜空下顯得熠熠生輝。
由于剛在海水里撲騰過,少女身上的白袍此刻濕漉漉的,緊貼在她的身體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庫洛洛移開目光,將外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少女用手指了指自己:
“夙。”
庫洛洛輕輕頷首:
“庫洛洛·魯西魯,很高興認識你。是飛坦送你過來的么?”
飛坦?那個細長眼睛的小孩?
夙歪了歪頭。
“就是這把傘的主人。”
哦那確實是。夙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低頭摸了摸他外衣領子上的白色羽毛,順手偷偷揪了兩下。
少女看上去話很少,庫洛洛想到她剛才站在海水里仿佛剛剛適應這個身體的樣子,再聯想李斯特之前脫口而出的那聲“-099”,心中對她的身份隱隱有了些推斷。
他低頭看了看纏繞在兩人小指之間的那根金色絲線,溫聲道:
“我們先去找一個下榻的地方吧,我需要上網查些資料,你餓了嗎?”
少女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轉身。
助跑,起跳。
一個猛子扎進了海里。
庫洛洛感到一股巨力從自己手上傳來。
被甩到半空中時,他詭異地與飛坦對上了腦電波。
飛坦:團長,這里有個很有意思的東西,給你送過去了,保重。
庫洛洛:……
“叮鈴鈴——”
剛從浴室出來的紅發男人接起電話。
霧氣氤氳中他全身一絲不//掛,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
男人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狐貍般的眼睛瞇了瞇,露出看到心愛玩具似的笑意。
“真是稀奇啊~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男人隨手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發,笑道:
“這樣啊……你現在在什么地方呢?”
“海上。”
庫洛洛坐在一張沖浪板上,平時一絲不茍梳到腦后的黑發此時有幾分凌亂。
他右手拿著電話放在耳邊,左手則伸出板子浸在水中。
“海上?”男人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你坐船出海了?向東走了這么久還沒碰到預言詩中的人嗎?”
庫洛洛: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已經到另一片大陸了。
青年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太陽穴,然后發現抬不起來。
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他對著電話說道:
“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他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推論:
“……事情就是這樣了,我會盡快拿到一臺游戲機,之后就拜托你了,西索。”
“我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喲~”
西索將紅發撩到腦后,聲音繾綣,仿佛在和情人對話。
“知道了,事情解決后我會和你來一場決斗。”
如同聽見世上最美的情話,西索臉上出現了極致的欲色。
舌尖劃過嘴唇,看著窗外蒙蒙的晨光,他言語間充滿期待:
“那就這樣~說定了。”
庫洛洛掛掉電話,收好手機后抬眼望向天際。
東方已經泛起了微光,將天與海的邊界處暈染成玫瑰色,黎明前的黑暗正逐漸消散,整個海面籠罩在一種神秘而靜謐的氛圍中。
水下少女身姿如游龍般矯健劃過,身周環繞著諸多魚類,牽扯著沖浪板前行。
幾只海豚被她吸引而來,圍著她撒歡。
朝陽沖破云層的剎那,少女與海豚一同躍出水面,在胭脂色的天幕下,新生的太陽光芒迸濺,海面仿佛鋪上了千萬片細碎的金箔,隨著波浪的涌動鋪展、躍動、碎裂、又彌合。
這一幕映在庫洛洛黑沉沉的眼瞳中,少女熔金般絢麗的眸光于飛濺的水珠間流轉,在朝陽的映襯下美得不可方物。
……
直到天光大亮,庫洛洛終于坐到了電腦前。
他登陸獵人網站,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十二年前發售的一百臺G·I游戲中,有七十九臺可以查詢到明確的流通去向。
其中有一臺,就在位于這座港口城市不遠處的杰潘島上,盤踞島國許久的黑//道家族手中。
鼠標滾動,屏幕上閃過家族重要成員的信息。
庫洛洛單手捂住嘴,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
“月見山……家族么。”
他看了眼旁邊雙腿豎直貼墻、腦袋伸出沙發邊緣的少女,她整個人上下顛倒正盯著天花板發呆,顯得百無聊賴。
之前庫洛洛測試過,那條金線的長度最多只有三米,兩人幾乎可以稱得上形影不離的程度,這讓他許多行動計劃都變得難以實施。
但他也清楚,飛坦絕不會無緣無故送她過來。
這個少女身上,一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站起身。
夙正在用意念查看自己的空間。
她發現自己離開卡片后,意識還是可以進入空間,甚至可以做一些簡單的操作,比如翻翻土什么的,還可以將外界的東西放入和取出。
只是可惜水潭里都是淡水,海魚無法存活,不然她剛才還可以順便抓幾條扔空間里。
回頭弄點種子……
種花家的血脈悄然覺醒,夙看著空間里大片的荒地覺得甚是浪費。
可以種點花和綠植,改善下環境,之后回到卡片里也能過得舒服點……
她正做著種植規劃,突然聽到說話聲,急忙將意識抽離空間。
“餓了嗎?要不要出去吃飯?”
從海邊回來庫洛洛先去洗了個澡,此時他換了身日常的白襯衫,頭發也放了下來,比起大背頭時顯得整個人年輕了許多,配上他那副有點娃娃臉的帥氣長相,笑起來仿佛男子高中生,干凈又清爽,而額心的暗紫色十字圖案和雙耳耳垂下的深藍色圓珠耳飾則為他的面容增添了一絲神秘和雍容。
吃……飯?
這個詞對于夙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了,她也并沒有感覺到饑餓,但本能還是促使她點了點頭。
庫洛洛溫和地微笑著,帶著夙出了門。
兩人并肩走在港口繁華的街道上,海風帶著咸腥與煙火氣,蠻橫地灌滿了港口街道的每一條縫隙。
棧橋粗糙的木板在腳下呻吟,空氣里蒸騰著烤魚油脂焦化的濃烈香氣,混雜著新鮮海產特有的微腥,還有香料攤子上堆成小山的姜黃、辣椒粉和茴香籽的辛辣氣息,如同無形的手指,勾引著行人的食欲。
夙停在一個攤子前,雙眼放光地盯著鐵網上滋滋作響、邊緣已烤得焦黃的魚排。
少女眼睛閃閃發光的樣子頗有幾分可愛,庫洛洛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掏出錢包,對著攤主比了根手指:
“麻煩來一條最大的,謝謝老伯。”
看到那沓豐厚的戒尼,帶著漁夫帽的老頭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手腳麻利地用報紙裹住一尾最為肥嫩的烤魚遞了過來。
“嘗嘗?”庫洛洛接過這份烤魚,遞到夙的嘴邊。
誘人的香氣直鉆鼻孔,夙雙手已經拿滿了小吃,便直接就著庫洛洛的手咬了一小口。
剛出爐的烤魚外皮滾燙,少女輕輕“嘶”了一聲,卻迫不及待地吞下去,又咬了好幾口,邊吃邊吸氣,表情都變得齜牙咧嘴起來。
魚排外皮烤得金黃酥脆,里面的魚肉卻細嫩多汁,她細細咀嚼著,慢慢重新找回了“品嘗美食”而非身為咒靈時單純“進食”的感覺。
遠處人群邊緣,幾個穿著不起眼灰色斗篷的人正用眼角余光關注著這邊,低聲交談道:
“是他嗎?”
“網站上有照片,不會錯的,幻影旅團的團長,A級通緝犯。”
“他身邊那個也是蜘蛛的成員?”
“看起來像,不過網站上沒有找到她的信息。”
“嘿嘿,一次收割兩個A級,這下發了。”
“謹慎些,那幫家伙可不好對付……”
夙咀嚼的動作慢了一瞬。
“怎么了?”仿佛對一切毫無察覺的庫洛洛輕聲問道。
夙搖了搖頭,咽下魚肉,探頭過去想再咬一口。
就在這時。
“砰——”
一道槍鳴撕裂了鼎沸的人聲。
港口的喧鬧凝滯了一瞬間,緊接著不知道誰尖叫了聲“殺人啦!”,人群轟然炸開,毫無方向地四下奔逃。
互相推搡間,一個賣椰子的壯漢被人流裹挾著狠狠撞在庫洛洛背上,讓他一個趔趄,手中的烤魚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掉在污濁的泥水里。
夙低頭看著被污泥沾染了的魚排。
不遠處,穿著灰撲撲斗篷的賞金獵人無視周圍奔逃哭喊的人群,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將他們困在中間。
庫洛洛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攥緊了夙的手,心中卻不動聲色地數清了來襲的人數,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突然,他感覺自己手里多了什么東西。
夙把右手拿著的小吃塞進庫洛洛懷里,而后伸手,抓住沖到她近前那個男人的衣領。
少女潔白的面龐轉了過來,近在咫尺、如同流淌著熔化黃金的雙眸倒映在男人瞳孔之中,這人只覺得咽喉一緊,窒息般的危險感瞬間沖上心頭。
糟了!
他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字,一股強橫的拖拽力道傳來,他整個人被那外表纖弱的少女單手提起,狠狠往地上一摜。
“嘭!”
煙霧散去,地上多了一個坑,坑里栽著一個人。
體型碩大的一個男人,此刻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整個人直接暈厥了過去。
“……”
時間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街道上所有人的動作都短暫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