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9日。
位于優路比安大陸東面的一座島嶼。
夜色如墨,海風輕拂,一艘小船停靠在岸邊,浪花拍打著船身,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暗金色的逆十字在月色下拂過,穿著長風衣、黑發整齊梳到腦后的青年緩步走在沿海小鎮的石階上,突然,他似是感覺到了什么,抬眼望向夜空。
一道白光自小鎮最高處的建筑飛來,落在他面前。
光芒散去,身穿背帶褲的金發少年禮貌地對著他行了個禮,微笑開口道:
“我是游戲制作人之一,李斯特。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到達這座島嶼的……”
“但很抱歉,只能到這里為止了。”
少年抬起右手,一張繪著“RULER ONLY”的卡片出現在他手中,牌面上寫著【-003,排除】。
“這是游戲制作人專用的咒語卡,將會把你隨機傳送到埃珍大陸的某處。如果想要登島的話,歡迎以正規手段參與游戲哦~”
青年漆黑的眸子不見絲毫情緒,他沒有反抗的意思,默然看著少年發動了卡片。
就在白光籠罩他身體的剎那,一道金色遁光從島內某個方向飛來,狠狠撞上了青年的身體,讓他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名為“意外”的表情。
同樣意外的還有剛剛發動卡片的李斯特。
電光火石間,李斯特看清了那道光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黑發白衣、雙目緊閉的少女,在撞進青年懷里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一雙奪目的金瞳仿若兩輪金日降臨在夜幕間。
“-099…?糟了!”
李斯特還沒來得及沖過去,那少女就隨著青年被-003的光芒籠罩,裹挾而去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李斯特的表情有些苦惱,聲音中隱約透出一絲凝重:
“這下麻煩了啊……”
……
“真是麻煩啊。”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眉眼細長的青年用帕子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痕。
“不能直接搶劫商店,還得先找玩家搶奪金錢卡再來商店買東西,麻煩死了。”
青年皮膚蒼白,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長風衣下,印有骷髏圖案的領口高高豎起遮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到極致的細長眼眸,此刻正盛滿不耐。
“就是說啊,我們可是盜賊,居然要乖乖拿錢來買東西,真是……”
一個穿著運動裝的高個子褐發男人走了過來,口中隨意抱怨著,將買到的卡片一張張放進手上懸浮著的卡片書中。
“飛坦,我的自由口袋滿了,剩下的你收著吧。”
抬手接住男人扔過來的幾袋卡包,飛坦隨手把沾了紅的帕子丟進垃圾桶。
他拆開卡包,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張長得不太一樣的卡片。
“嗯?這是什么?”
飛坦抽出這張卡,看到上面畫著一位閉著眼睛的白衣少女和一架金色的天平。
“【全自動萬能許愿姬】?編號-099……”
青年陰冷狹長的眸子瞇了瞇,問道:
“芬克斯,你見過編號為負數的卡片嗎?”
名叫芬克斯的高大男人摸著下巴仔細回想了一下:“沒有,說不定是隱藏道具之類的?”
他走到飛坦旁邊,念出了卡片上的說明文字:
“等價交換的許愿游戲,只要付得起代價可以實現任何愿望。”
“同一個人只能許愿三次,無法支付代價的話視為許愿失敗,會占用一次許愿次數。上一個愿望完成前無法進行下一次許愿。”
“唔……‘等價交換’?看起來很可疑啊……”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飛坦不甚在意地說道,他看了看周圍,走到離卡片商店遠一點的空地上,發動了手中的卡片:
“GAIN!”
寫著【全自動萬能許愿姬】的卡片化為一道金光,在二人面前凝聚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寬袖長袍的少女,她雙目輕闔,雙眼下方各綴著一顆紅色淚痣,赤足懸浮在距離地面約一英尺的高度,長長的黑發無風自動。
舌尖抵了抵尖銳的犬齒,飛坦向前邁出一步,對著少女說道:
“我要許愿。”
少女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雙金色的眸子。
夙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在澀谷混戰的場景好像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久遠到像是做了一個夢,醒過來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天地。
但她終于恢復了人類的身體。
是的,她之前,是咒靈。
特級的。
但她曾經也是人類,或者,更具體點來說,是巫。
古者之巫,男曰“覡”,女曰“巫”。
她曾在一次又一次沉眠中走過漫長的歲月,走到21世紀時也曾偽裝成普通人去上班打工,安分守己,卻在某天莫名其妙穿越進了一個到處是咒靈和咒術師的世界。
那時她變成了一只小而懵懂的咒靈,被一個沒有咒力的男人捕獲,從此便跟在他身邊。
男人死后,她四處游蕩,不知不覺就成長為了他們口中的“特級”。
直到澀谷一戰,她再次見到了那個人。
或許是熟悉的氣息讓她恍惚了一瞬,猝不及防中了背后打過來的術式,便失去了意識。
直到再次醒來。
這次雖然恢復了以前的身體和容貌,卻被困于一方荒蕪的小天地,大約一公頃見方的荒野上寸草不生,只在中央有一片水池,池心懸著一塊倒錐形的浮空島,堪堪夠她容身。
她試圖沖出荒原,可四周皆被詭異的迷霧籠罩,她無法穿透那迷霧,只能在荒野上虛度時光。
日月輪轉,不知過去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塊長方形的屏幕,她本以為會有什么轉機,那屏幕卻始終一片漆黑,只能偶爾聽到一些隱約的人聲,直到被這少年拿出來,結合他口中莫名其妙的話語,她才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張游戲卡牌?
夙環顧四周,這里的建筑充滿了夸張的色彩和形狀,甚至還有幾個彩球懸浮在空中,倒是確實很有游戲場景的感覺。
她抬起手,月光下自己的皮膚白皙到幾近透明,但那種凝實的感覺是不會錯的。
這時,她注意到面前少年冷冽卻躍躍欲試的眼神,并聽到了他的愿望:
“幫我們團長,庫洛洛·魯西魯除念,除去束縛在他心臟上的鎖鏈。”
“嗡——”
一座巨大的、接近一人高的金色天平憑空出現在飛坦和夙的中間。
那天平兩側的盤子上分別幻化出一團虛影,一側是一把刻著神秘紋路的金質剪刀,另一側則是36個裝著一對對紅色眼球的容器。
“這是……火紅眼?”芬克斯忍不住出聲道。
“36對火紅眼,就是這個愿望的代價么……”
他轉身就走:“前幾天拍賣會拿到的那對他們應該還沒來得及賣出去,我現在出去找俠客查查其他35對的下落。”
“芬克斯。”飛坦喊住了他。
“怎么?”
芬克斯不解回頭,飛坦示意他去看那座天平。
天平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沙漏一樣的東西,其中細沙正緩緩落下。
“十五分鐘。”
冰冷的視線如刀子般寸寸刮過天平上的物體,他輕聲道:“我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放棄吧。”
“可惡!”芬克斯狠狠揮了下拳頭。
飛坦細長的鳳眼盯著夙,眉宇間籠罩了一絲森然:“沒關系,我們還剩兩次許愿機會。”
垂在衣袍里的手指緩緩收攏,他對著少女許下了第二個愿望:
“我想知道離我最近的除念師的位置,以及他的所有信息,包括姓名、長相、能力等。”
少年的目光和他的聲音一樣透著陰狠冷酷的味道,惹得夙多看了他兩眼。
他說的念和除念師是什么?類似咒術和咒術師一樣,這個世界獨特的能力體系和職業?
有過一次穿越經驗的她暗暗分析著。
飛坦許下新的愿望后,金色天平兩個圓盤中的物體同時發生了改變。
一卷用金繩束住的紙張代替了原本的剪刀,而另一側的火紅眼卻沒有什么太大變化,僅僅是數量上減少了一半。
“喂,你在耍我們嗎!”
一旁的芬克斯忍不住了,他擼起袖子繞過天平,念力裹挾著拳頭揮向少女懸空的身體,飛坦則站在原地,毫無阻攔的意思。
夙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輕輕抬起了左手。
“砰!”
強大的風壓四散,掀動了飛坦的頭發和衣袍。
少女僅豎起左手手掌便擋下了芬克斯的拳頭,懸浮于半空的位置紋絲未動。
注意到了這點,飛坦陰鷙的眼瞳微動,似是想到了什么,衣袍下緊攥的拳頭緩緩松開。
同時,夙潔白的手掌包裹住芬克斯的右拳,向外一甩。
少女的手腕纖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芬克斯卻感到一股大力傳來,自己的身體瞬間被甩了出去。
他調整角度安全落地,卻出于慣性在地面上劃出長長一道痕跡。
極少吃癟的芬克斯有些不甘心,起身還想動手,飛坦卻開口道:
“芬克斯,回來。”
“可是這家伙……”
芬克斯兇厲的眉眼中透出凝重,他是強化系,揮拳的威力在旅團中大概僅次于窩金,卻被這女孩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下,這就是游戲中卡片的力量?
“回來。”飛坦聲音冰寒地重復了一遍,芬克斯揉了揉拳頭,滿臉不忿地走回到了飛坦身邊。
“我要重新許愿。”
盯著懸于半空的黑發少女,飛坦眼神如同面對獵物蓄勢待發的蛇類,帶著惡毒的趣味。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你……跟在庫洛洛·魯西魯身邊,在他念能力恢復前保證他的安全。”
天平兩側的物品再次發生變化,卷起來的紙張變成了一團細細的金線,而顯示代價的那個盤子上則變成了一把印有骷髏圖案的深紅傘劍。
芬克斯愣了一下,看向飛坦。
飛坦沉默了幾息,從風衣下抽出自己的傘,走上前將其放置在圓盤中。
天平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團金線凝成實體,和飛坦的傘劍一同飛向少女。
夙看著那根金線系在她的右手小指上,另一端延伸進虛空,看不到終點。
旋即,一團金光籠罩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力量,向天邊飛去。
看著少女化作一道飛光消失在眼前,芬克斯和飛坦對視一眼。
“你確定這樣可行?萬一那張卡只在游戲內有用……”
“不知道,但試一試也沒有損失,如果團長真的拿到了那張卡,想必他會比我們更知道怎么好好利用。”
飛坦微微垂眸,平時總是彌漫著厭世和殺意的眸子此刻帶了些漫不經心的味道。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張卡片,大概是這個游戲里……
最有價值的珍寶了。
團長一定會喜歡的吧。
“可你的傘……”
“出去再打造一把就好了,沒了它這個游戲里也沒人是我們的對手吧。”
“也是……要出去和俠客說一下這個情況么?”
“隨便吧,比起這個,我現在更想殺人啊……”
“完全不是不在意的樣子嘛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