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坊市風波
邱瑩瑩是被一陣香味熏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陽光已經從破洞里漏進來老高,而灶臺那邊,李逍遙正蹲在缺了口的丹爐前,手里拿著根樹枝,往爐膛里添柴。
“你在做什么?”她揉著眼睛爬起來。
“熬粥。”李逍遙頭也不回,“昨天還剩了點靈米,我想著不能浪費。”
邱瑩瑩湊過去一看,鍋里確實是粥,但比她熬的稠多了,米粒顆顆分明,飄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你怎么熬的?”她驚訝地問,“我熬的明明稀得能照見人。”
李逍遙想了想:“可能就是……多放了點米?”
“放了多少?”
“就你昨天剩的那些啊。”
邱瑩瑩眨眨眼,看著鍋里明顯比昨天多出好幾倍的粥,陷入沉思。
“你確定是我剩的那些?”
“確定。”李逍遙點頭,“我看旁邊有個袋子,就把里面的米都倒進去了。”
邱瑩瑩臉色一變,猛地撲向墻角。
那個裝靈米的布袋,此刻已經空空如也。
“我的米!”她慘叫一聲,“那是三年的存貨!我準備吃到明年的!”
李逍遙愣了愣:“可昨天你說只剩半把……”
“半把是夸張的說法!”邱瑩瑩欲哭無淚,“那是省著吃能吃三個月的量!你一頓就給煮了!”
李逍遙沉默了。
半晌,他問:“那現在怎么辦?”
邱瑩瑩看著那一大鍋粥,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吃。”她咬牙切齒地說,“都煮了,總不能倒掉。從今天開始,早中晚三頓都喝粥,喝完了為止。”
她說著,盛了一碗,狠狠喝了一大口。
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李逍遙問。
邱瑩瑩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這粥……怎么這么好喝?
她熬了二十年粥,從來沒熬出過這種味道。米粒軟糯但不爛,粥水濃稠但不膩,入口是一股清甜的米香,咽下去后,還有一絲淡淡的靈氣在腹中化開。
“你是怎么做出來的?”她難以置信地問。
李逍遙想了想:“就是……燒開水,放米,然后一直看著火,不讓它糊底,也不讓它溢出來。等米開花的時候,把火調小,慢慢煨著。”
邱瑩瑩聽得目瞪口呆。
這不就是熬粥的正常步驟嗎?她也這么做的啊,怎么結果差這么多?
“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東西?”
“沒有啊。”李逍遙無辜地搖頭,“就米和水。”
邱瑩瑩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做出來是好吃的就行。”她繼續喝粥,“以后做飯歸你了。”
李逍遙點點頭,也盛了碗粥,坐在她旁邊慢慢喝。
兩人喝了一碗又一碗,把那一大鍋粥喝掉了將近一半,才終于停下來。
邱瑩瑩摸著滾圓的肚子,一臉滿足。
“好久沒吃這么飽了。”她感慨,“雖然把三個月的量一頓吃了,但這頓吃得是真值。”
李逍遙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邱瑩瑩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得去趟坊市。”
“坊市?”
“對,就是昨天跟你說的那個散修聚集的地方。”邱瑩瑩起身收拾碗筷,“我本來三天前就該去的,結果碰上你這事兒耽誤了。再不把債還了,利息又要翻倍。”
她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給李逍遙看。
里面是幾株干巴巴的草,顏色發黃,蔫頭耷腦的。
“這是我上個月采的靈草,雖然品相不好,但好歹能換幾塊靈石。”她說著,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從李逍遙身上解下來的玉佩,“這個也得帶去,看看能不能出手。”
李逍遙看著那塊玉佩,微微皺眉。
“你想賣掉?”
“不然呢?”邱瑩瑩理所當然地說,“這玩意兒放我這兒,萬一被人認出來,咱倆都得倒霉。不如賣了,換點靈石,還能還債。”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也好。”
邱瑩瑩把玉佩包好,塞進懷里,又翻了件干凈的衣裳出來換上——所謂干凈,也就是補丁少幾個而已。
“你呢,就在家待著,別亂跑。”她對李逍遙說,“傷還沒好利索,萬一崩了傷口,我可沒靈石再救你一次。”
李逍遙看著她,突然問:“我能不能一起去?”
邱瑩瑩一愣:“你去干嘛?”
“想看看外面的樣子。”李逍遙說,“萬一能想起什么呢?”
邱瑩瑩猶豫了。
帶他去,萬一被人認出來怎么辦?
可轉念一想,這人昏迷的時候她翻來覆去看過,臉上又沒什么特殊標記,哪那么容易被人認出來?
而且把他一個人扔家里,萬一真出點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行吧。”她最終點點頭,“不過你得聽我的,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做的事別做。”
李逍遙笑了笑:“好。”
兩人收拾妥當,走出木屋。
外面陽光正好,照得荒山上的草木一片鮮亮。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心情莫名好了些。
“走吧。”她說著,從懷里掏出兩張符紙,遞給李逍遙一張,“這個你拿著,萬一走散了,撕開這個就能飛回來。”
李逍遙接過符紙,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符文:“你畫的?”
“不然呢?”邱瑩瑩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舍得花錢買?這玩意兒成本低,就是費時間。一張要畫三天,成功率才三成。”
她說著,自己也撕開一張符紙。
符紙化作一道光,裹著她騰空而起,向東邊飛去。
李逍遙依樣畫葫蘆,撕開符紙,果然也被光芒托起,緊隨其后。
兩道遁光一前一后,掠過連綿的山脈,向著東荒深處飛去。
一個時辰后,前方的山谷里出現了一片建筑。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鎮,房屋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鎮子周圍有陣法光芒閃爍,顯然是布下了防護禁制。
“到了。”邱瑩瑩說著,率先落下去。
李逍遙跟著落地,打量四周。
坊市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東荒集”。
石碑旁邊站著兩個穿灰袍的修士,練氣九層左右的修為,應該是看門的。
“進去一個人一塊下品靈石。”其中一個灰袍修士攔住他們,“兩個人兩塊。”
邱瑩瑩臉色一苦:“師兄,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上個月才來過,這個月實在沒靈石……”
“沒靈石就滾。”灰袍修士面無表情。
邱瑩瑩咬咬牙,從懷里掏出僅剩的兩塊下品靈石——那是她準備用來還債的。
“給。”
灰袍修士接過靈石,讓開身。
邱瑩瑩心疼得直抽抽,拉著李逍遙往里走。
“兩塊靈石啊……”她小聲嘟囔,“等會兒賣靈草得賣貴點,不然虧大了。”
李逍遙看著她心疼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走進坊市,眼前豁然開朗。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什么的都有——靈草、靈獸、丹藥、法器、符箓、功法……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街上人來人往,大多是練氣期的散修,偶爾也能看到幾個筑基期的,穿著比散修體面些,走路都帶著風。
“跟緊我。”邱瑩瑩囑咐李逍遙,“這地方人多眼雜,別走散了。”
她帶著李逍遙穿過人群,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個小攤,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閉著眼坐在那兒,面前擺著幾株賣相很差的靈草。
“陳伯。”邱瑩瑩湊過去,從懷里掏出那幾株干巴巴的草,“你看看這個能值多少?”
老頭睜開眼,瞥了一眼,又閉上。
“三塊下品靈石。”
“三塊?”邱瑩瑩急了,“我上次來你還說這種收五塊的!”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老頭慢悠悠地說,“你這些草采的時候傷了根,靈氣流失大半,三塊都算多的了。”
邱瑩瑩咬了咬牙:“四塊。”
“三塊。”
“三塊五行不行?”
“三塊。”老頭油鹽不進,“不賣拉倒。”
邱瑩瑩氣得臉都紅了,但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把草往攤上一放。
“賣了。”
老頭慢吞吞地掏出三塊下品靈石,遞給她。
邱瑩瑩接過靈石,揣進懷里,拉著李逍遙就走。
“這老頭最黑心了。”她邊走邊小聲抱怨,“每次來都壓價,偏偏這一片就他收靈草,不賣給他就得跑到更遠的地方去。”
李逍遙聽著,突然問:“那些草,采的時候真的傷了根嗎?”
邱瑩瑩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逍遙說,“你采藥應該挺小心的。”
邱瑩瑩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這人還挺會說話。”她說著,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走吧,去當鋪看看這個能賣多少。”
當鋪在坊市正中央,是三層的樓閣,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萬寶閣”三個燙金大字。
“這是坊市最大的當鋪。”邱瑩瑩壓低聲音說,“據說背后有金丹期修士撐腰,沒人敢在這兒鬧事。”
兩人走進當鋪,里面陳設雅致,檀香裊裊。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迎上來,笑容滿面:“兩位客官,想當點什么?”
邱瑩瑩掏出玉佩,放在柜臺上。
“看看這個值多少。”
中年人拿起玉佩,一開始還漫不經心,但看了一眼后,臉色就變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拿出一面銅鏡似的東西照了照,最后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邱瑩瑩。
“這位道友,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邱瑩瑩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祖傳的。怎么,有問題?”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祖傳的?那你可知道這是什么?”
“不知道。”邱瑩瑩說,“就知道是塊玉,應該值點錢。”
中年人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李逍遙,突然笑了。
“值錢?當然值錢。”他把玉佩放回柜臺,“這是護心暖玉,而且不是普通的護心暖玉,是千年暖玉心,整個東荒都找不出第二塊來。”
邱瑩瑩心跳漏了一拍。
千年暖玉心?
那得值多少靈石?
“那……能當多少?”她強作鎮定地問。
中年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邱瑩瑩眼睛亮了。
“五千。”中年人說,“上品靈石。”
邱瑩瑩差點當場暈過去。
五千上品靈石?
她這輩子見過的靈石加起來,也沒這么多!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激動。
“那……當了。”
中年人卻搖了搖頭。
“抱歉,這玉佩,我們萬寶閣不敢收。”
邱瑩瑩一愣:“為什么?”
中年人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因為這玉佩,是中州那邊某個大勢力的信物。佩戴它的人,身份非同小可。我們萬寶閣雖然有點背景,但也不敢惹這種麻煩。”
他頓了頓,又說:“小姑娘,我勸你一句,這東西從哪兒來的,最好送回哪兒去。留在手里,會招禍的。”
邱瑩瑩臉上的血色褪盡。
她僵硬地收回玉佩,塞進懷里,拉起李逍遙就往外走。
走出萬寶閣,她腳步不停,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巷子里,才終于停下來。
“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回真的完了。”
李逍遙蹲下來,看著她。
“怎么了?”
“怎么了?”邱瑩瑩抬起頭,眼眶都紅了,“你沒聽到他說嗎?這東西是中州那邊大勢力的信物!我救了個人,撿了塊玉,結果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她說著,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起來。
“不行,我得把你送走。趁那些人還沒找到你,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李逍遙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舍得嗎?”
邱瑩瑩一愣:“什么?”
“五千上品靈石。”李逍遙說,“你舍得不要嗎?”
邱瑩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五千上品靈石。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賺到的數字。
可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她正糾結著,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穿灰袍的修士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剛才在坊市門口收門票的那個。
“喲,這不是剛才那倆窮鬼嗎?”那人咧嘴一笑,“交了靈石進去,怎么空著手出來了?沒買到東西?”
邱瑩瑩警惕地看著他們,把李逍遙護在身后。
“關你什么事?”
“當然關我的事。”那人走近幾步,眼神落在邱瑩瑩懷里,“我剛才在萬寶閣門口看到了,你們當了個好東西,可惜人家沒收。那東西呢?拿出來給哥幾個開開眼?”
邱瑩瑩心里一沉。
被盯上了。
她飛快地盤算著:對方四個人,都是練氣**層的樣子,她和李逍遙一個八層一個傷號,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跑?
可巷子就一條路,被堵死了。
“識相的就自己交出來。”那人說著,掏出一把匕首,“免得受皮肉之苦。”
邱瑩瑩咬了咬牙,正要說話,身后卻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讓我來吧。”
李逍遙從她身后走出來,站到那幾個灰袍修士面前。
“你?”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個病秧子,站都站不穩,還想英雄救美?”
李逍遙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
那四個灰袍修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變得呆滯,身體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走吧。”李逍遙拉起目瞪口呆的邱瑩瑩,慢悠悠地走出巷子。
走出老遠,邱瑩瑩才回過神來。
“你、你對他們做了什么?”
“沒什么。”李逍遙說,“就是讓他們睡一會兒。”
“睡一會兒?”邱瑩瑩難以置信,“你一個響指就讓他們睡著了?”
“嗯。”李逍遙點點頭,“腦子里有這種法子,就試了試。”
邱瑩瑩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問:“你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李逍遙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得遇到事了才知道。”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她突然覺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人,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麻煩。
但與此同時,心里也有那么一點點……竊喜?
有這種本事的人,當保鏢應該挺靠譜的吧?
她正想著,李逍遙突然看向遠處。
“怎么了?”邱瑩瑩問。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有人在找我。”
邱瑩瑩心里咯噔一下。
“在哪兒?”
“不知道。”李逍遙說,“但感覺……越來越近了。”
邱瑩瑩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下了決心。
“走。”她拉起他的手,“先回去,從長計議。”
兩道遁光騰空而起,向來路飛去。
而此時,坊市外百里處的高空,十幾道遁光正緩緩降落。
為首的白衣女子俯瞰著下方的山谷,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附近了。”她說,“仔細搜。”
遁光四散,消失在云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