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虞看不見了。
她被疼醒之后,睜眼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沒有漆黑的山洞,沒有窄窄的月光,也沒有那群可怕的蛇。
視線中,什么都沒有了。
不知道是一秒,還是兩秒。
又或者是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虞的聽覺逐漸復蘇,聽到蛇群的爬行聲,她才終于意識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她慢慢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卻還是什么都看不到。
蘇虞抿起了唇瓣,表情竟有些茫然。
……
周圍的環境依舊危險。
而坐在原地的少女卻無悲無喜,蟬翼般的睫毛微微顫抖,卻遮不住眼底的空茫,只余一片冷寂。
與此同時,她其余的感官逐漸變得敏銳起來。
嗯……
被毒蛇咬中的胳膊,應該腫得很厲害。哪怕只是輕輕動一下,都有鉆心的痛感蔓延開來,疼得她指尖發顫。
蘇虞卻在幾秒后,逼自己接受了現實。
然后她再次摸入儲物袋,很快又找到了瓶解毒粉。
也顧不上藥效如何,蘇虞拔開塞子就往傷口上倒,冰涼的藥粉勉強壓下了幾分痛意。
“嘖……”
讓她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處理完傷口,蘇虞歪頭思索了兩秒,眉頭微皺,似乎有些苦惱。
她實在是不想繼續呆在這里了。
“那就只能暴力一點了……”
不就是暫時看不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讓別人陪一雙。
心下有了主意,蘇虞便咬牙借著石頭站起來,無視傷口傳來的陣痛,穩穩地坐了上去。
那些蛇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猩紅的信子被吐出又收回,像是在垂涎面前弱小的獵物。
少女心知肚明,卻彎了眉眼,整個人瞬間靈動起來,語調像是在撒嬌。
“哎呀,今天是我生辰呢,請你們喝酒好不好?”
隨后,幾壇靈酒被拿了出來。
這靈酒以烈火蓮、赤炎草淬煉,酒性極烈,遇火即燃,算是十足珍貴之物。
蘇虞卻用靈力將它們分別托起來,仔細地撒到了每個角落,也包括了蛇群,半點都不心疼。
因為靈力很少,所以她掌控得極為精細。
若是有人能看到,無論修為高還是修為低,都會驚嘆她這一手實力。
這就跟普通人要把一杯水,分成無數滴一模一樣足夠小的水珠一樣。
不僅需要耐心,更需要天賦。
蘇虞卻在想。
包裝得這么好,估計是拿來送人的。
就比如……她那個師尊。
“不過現在,便宜你們啦~”
周圍飄來的濃烈酒香,混著灼熱的氣息,將少女緩緩包圍住。
——還行吧,不過沒有她爹喝的香。
靈酒淋濕了蛇身,刺鼻的酒氣讓蛇群發出一陣煩躁的嘶鳴。
它們像是察覺到了危險,卻又被血腥味引誘著,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隨后,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就瘋狂朝著中間的身影涌去。
整個畫面危險又詭異。
蘇虞自然也聽到了聲音,卻依舊冷靜,甚至還有心思吐槽——
不得不說,看不見后,似乎也沒那么害怕了呢。
隨后她抬起沾了酒香的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絲微弱的靈力——
“一點點,就夠了。”
靈火落在沾了靈酒的蛇群身上。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烈焰瞬間騰空而起!
那些沾了酒液的蛇群,立刻被烈火吞噬。凄厲的嘶鳴聲震徹山洞,讓人耳膜生疼。
很快,它們就開始在火海里痛苦地蜷縮、掙扎。鱗片被燒得焦黑后脫落,皮肉滋滋作響,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蘇虞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那些曾讓她極度恐懼的東西,此刻正在烈火中逐漸化為灰燼。
不知過了多久,火勢慢慢弱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殘骸,難聞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反胃。
蘇虞緩緩垂下眼睫,察覺到體內的靈力被消耗殆盡后,嘆了口氣。
“好累啊……”
緩過來后,蘇虞又察覺到掌心下傳來的觸感似乎有些奇怪。
她仔細地摸了摸,像是某個圖案的紋路。
“總不能是封印吧?”
蘇虞有些被自己逗笑了。
不過被鎮壓在這種地方的,能是什么好東西?
少女漫不經心地想。
隨后她又開始無聊地思考,該怎么傅衍之后過來的江凌寒呢?
說是有道雷劈下來引起了大火。
還是她失手將它們燒了?
沉默了兩秒,蘇虞沒趣地撇了撇嘴。
“算了,我現在就是個瞎子,理會他做什么?”
問?
問就是不知道。
與其心疼一堆蛇,不如心疼他的好、師、妹~
自娛自樂的蘇虞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惡心到了。
噫。
誰是他的好師妹。
等她弄清楚他最害怕什么……就別怪她不念同門情誼啦。
雖然這種東西現在也沒有。
“咦,怎么感覺不冷了?”
蘇虞疑惑地用手再次探了探底下的石頭。
居然真的在變熱。
但少女的臉色卻瞬間嚴肅起來,沒有絲毫的喜意。
對她來說,與其相信這是機緣,不如祈禱自己待會還能順利地活下來。
“不是說生辰那天會比較幸運嗎?”
她以前許愿,無論是要好看的衣服還是好吃的美食,第二天都會看到它們在桌上的。
……好吧。
她知道是她爹爹幫她實現的。
這話騙騙小孩就行了。
“我現在,可是大人了呢。”
面色還有些稚嫩的少女,頗為沉重地又嘆了一口氣。
“話說,如果他真的足夠厲害,應該不會搭理我吧?”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無論在哪個修士的眼里,她現在不都弱如螻蟻嗎?
彈指間就能讓她魂飛魄散。
“今天也算是明白,殺雞焉用宰牛刀是什么意思了呢。”
正在碎碎念的蘇虞,并不知道石頭旁邊破開了個洞。
本來應該是將石頭挪開的。
但似乎是顧及到遍體鱗傷的她,底下的東西硬生生用頭鉆出了出來。
姑且用頭來形容吧。
因為它是顆蛋。
沒有手,也沒有腳。
自然也沒有少女想象出來的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蘇虞一下子住了嘴。
與此同時,她的精神開始高度緊繃,似乎在思考對方要動手的話,自己該怎么做。
她爹教過她一個法子,能救命。
只是用了之后,對壽命損傷極大。
他是這么跟她說的:“小虞兒,爹也不想你用這個。”
“只是總有一天,你會去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雖然它很危險,但至少它能讓在你想活下去的那一秒,活著。”
“小虞兒,爹要你活著。”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