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峽谷的上方,崖壁的陰影中,殘影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了,他親眼看到了那個被他視作螻蟻的贅婿,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讓高傲的大夏二皇子李泰,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一樣,以最屈辱的姿態(tài)跪在了泥水里。
那不是武技,更不是靈力。
那是一種……規(guī)則層面的碾壓!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像是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殘影的心臟。
“不能留!”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jù)了他全部的思緒。
殘影不再有任何猶豫,他猛地轉(zhuǎn)身,雙手按在一塊嵌在巖壁上的、布滿詭異符文的石盤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扭!
“咔嚓——!”
石盤轉(zhuǎn)動,仿佛觸動了整條山脈的神經(jīng)中樞。
“轟隆隆……”
一陣低沉到令人心悸的悶響從峽谷兩側(cè)的崖壁深處傳來,如同沉睡千年的地龍正在翻身。
“絕靈陣·衍生殺招——地脈暴亂!”
殘影的聲音嘶啞而瘋狂,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決絕。
在這片靈力禁絕之地,最可怕的永遠(yuǎn)不是修士,而是最原始、最純粹的物理攻擊!
無數(shù)塊小則磨盤大小、大則堪比屋舍的巨石,脫離了山體,帶著千萬年積攢的沉重與死寂,如同下了一場末日流星雨,朝著峽谷底部的蕭塵與慕容雪轟然砸落!
風(fēng)聲被撕裂,空氣被擠壓,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在這等天威之下,人力渺小如塵埃。
慕容雪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蕭塵的衣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絕望。
躲不掉,也擋不住。
然而,她身旁的蕭塵,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死亡陰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diǎn)的譏誚。
跟我玩重力?
你他媽真是把刀遞到了閻王爺手里!
“敕令:領(lǐng)域·扭曲!”
一聲冷哼,在蕭塵的心底響起。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又重若泰山的力量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kuò)張!
這一次,不再是局部的小打小鬧,而是將整個一線天峽谷都籠罩在內(nèi)的絕對掌控!
接下來,慕容雪看到了她此生最荒誕、最震撼的一幕。
那些本該將他們砸成肉泥的滾滾巨石,在進(jìn)入他們頭頂十丈范圍的剎那,仿佛被一只只看不見的神之手粗暴地?fù)芘艘幌隆?/p>
有的巨石像是喝醉了酒,飛行軌跡硬生生拐了個九十度的彎,擦著他們的衣角,轟然砸進(jìn)側(cè)面的山壁,爆開漫天碎石。
有的巨石則像是被踩了一腳剎車,下墜速度驟減,軟綿綿地落在他們身后不遠(yuǎn)處,只發(fā)出一聲悶響。
更有甚者,兩塊巨石在半空中詭異地相撞,爆成一團(tuán)石粉,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灰色的雪。
天崩地裂,卻片葉不沾身。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斗,而是一場由巨石主演、由死亡伴奏的、充滿了黑色幽默的芭蕾舞!
“就是現(xiàn)在!”
蕭塵低喝一聲,攬住慕-容雪的腰,腳尖在地面一點(diǎn),身形如鬼魅般借著亂石的掩護(hù),逆流而上,直沖崖壁上那個早已被他鎖定的伏擊點(diǎn)!
殘影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了!
“怪物!你他媽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他驚駭欲絕,眼看蕭塵已經(jīng)近在咫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狂吼一聲,從腰間掣出一柄淬著幽藍(lán)毒光的“斷靈刃”,迎著蕭塵的面門便是一記兇狠的劈砍!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的殺氣,快、準(zhǔn)、狠!
然而,刀鋒所至,卻像是砍在了一團(tuán)滑不溜秋的空氣上。
那股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道,被一股詭異的牽引力帶偏,狠狠地劈在了他自己身旁的巖石上。
“鐺!”火星四濺。
殘影手臂巨震,虎口發(fā)麻。
他不信邪,抽刀再上,橫掃、突刺、撩斬……一時間刀光霍霍,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卻每一次都在即將命中蕭塵的瞬間,以一種極其憋屈、極其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滑向空處。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三歲稚童,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太極宗師推手,一身的力氣,屁都放不出來一個!
“玩夠了么?”
蕭塵那淡漠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判決書,在他耳邊響起。
不知何時,蕭塵已經(jīng)貼近了他的身前,右手并指如劍,看似輕飄飄地,點(diǎn)在了他的心窩上。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罡氣迸發(fā),就像是情人間的輕觸。
殘影甚至想笑,就這?給老子撓癢癢?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他的心臟內(nèi)部,轟然引爆!
那不是爆炸,而是……壓縮!極致的內(nèi)向坍塌!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肺葉、肝臟……所有的內(nèi)臟器官,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內(nèi)壓縮、碾磨!
“噗——”
殘影連慘叫都發(fā)不出來,他雙目圓瞪,眼、耳、口、鼻中同時噴涌出混合著內(nèi)臟碎末的粘稠血液。
他的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傷口,可體內(nèi)早已被恐怖的重力法則壓成了一灘最原始的血漿與肉糜。
“咚?!?/p>
他就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生機(jī)斷絕。
目睹了這整個過程的小翠,此刻正躲在一塊巖石后,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她終于確定了。
這個廢物贅婿,擁有的根本不是靈力,而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聞的、如同神明般的詭異力量!
必須……必須把消息傳出去!
她悄悄將手伸入懷中,剛要捏碎那枚代表著最高等級警報(bào)的通訊符,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鎖定了她。
小翠僵硬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蕭塵那雙毫無感情的、冰冷深邃的眸子。
完了。
蕭塵緩步向她走來。
一步,兩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岳,狠狠地砸在小翠的神經(jīng)和骨骼上。
她先是感覺雙腿重若千斤,接著是腰背,然后是手臂……當(dāng)蕭塵走到她面前時,她已經(jīng)被一股恐怖的重力死死地壓在原地,連動一下小指頭都成了奢望。
蕭塵面無表情地從她僵硬的懷中摸出那枚雕刻著皇家云龍紋的通訊符,當(dāng)著她驚恐欲絕的面,五指輕輕一合。
“咔嚓?!?/p>
玉符化作齏粉,從指縫間滑落。
“既然是雪兒的侍女,就做好你該做的事。”蕭塵俯下身,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比九幽寒冰還要刺骨,“否則,地上躺著的這些人,就是你的榜樣?!?/p>
隨著殘影的死亡,籠罩著整片密林的絕靈大陣失去了核心控制,開始出現(xiàn)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裂痕。
慕容雪感覺到丹田中那股被壓制許久的靈力,開始像干涸河床迎來春汛一般,緩緩復(fù)蘇。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手策劃了所有殺戮、手段酷烈到令人發(fā)指的男人,那張文弱書生的臉,此刻在她眼中卻比任何妖魔都要神秘,都要可怕。
震撼、恐懼、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噗——!”
身前的蕭塵卻突然身形一晃,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軟綿綿地,順勢倒在了她的懷中。
溫香軟玉入懷,蕭塵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她耳邊喃喃道:“快……走……”
遠(yuǎn)處,密林的盡頭,驟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如同一陣即將拍岸的鋼鐵怒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