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臺,京城第一銷金窟。
今夜這里燈火通明,整座八層高樓被無數顆巨大的夜明珠照亮,宛如一顆墜入凡間的星辰。
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龍涎香和靈茶的清冷香氣,但這香味里,卻藏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算計味。
“喲,這不是咱們平陽王府的那位‘蓋世奇才’嗎?”
蕭塵剛踏入宴廳,一道陰陽怪氣的嘲笑聲就穿透了絲竹之音,精準地砸了過來。
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寂靜,無數道目光帶著審視、戲謔和**裸的輕蔑,齊刷刷地釘在蕭塵身上。
此時的他,手里還晃蕩著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九州地理志》,一副剛從地攤收攤回來的吊兒郎當樣。
慕容雪作為全場矚目的焦點,此刻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那張絕美的清冷臉龐此時白得有些過分,玉手死死攥著衣角。
席位安排得很“講究”。
大皇子李震高坐首位,其下是京城權貴與以柳子冀為首的青年才俊。
而蕭塵,被直接安排在了大門口的風口位,旁邊就是上菜的過道,桌上只有一盤干巴巴的點心和一壺冷掉的陳茶。
**與偏席,云端與泥潭。
“蕭兄,這位置可是特意為你留的,‘近觀百花,遠聽市井’,正適合你這種隱士高人。”柳子冀坐在主座,懷里摟著美嬌娥,搖著折扇笑得臉上的粉都要掉下來了。
蕭塵沒理會周圍刺耳的哄笑,自顧自地坐下,拍了拍那本《地理志》上的灰,還順手拿了一塊點心塞進嘴里:“謝了,這位置通風好,不容易被某些人的口臭熏著。”
“你——!”柳子冀臉色一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偽君子的模樣。
這時,主座上一位胡須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當朝大儒,諸葛文。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掃過全場,聲音如鐘磬般沉重:“今夜上元文會,不談私怨。今歲命題,唯‘志向’二字。誰先請?”
“晚輩不才,愿拋磚引玉!”
柳子冀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起身,折扇一收,大步流星走向席間的紫金案臺。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竟然蕩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
那是“才氣”,只有文心通透的修士才能引動的異象。
隨著他提筆疾書,一篇《凌云賦》躍然紙上。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每一個字落下,都有淡淡的墨香化作飛鳥狀在空中盤旋。
滿場喝彩聲雷動,不少名媛貴女更是看得眼冒星光。
“好一個凌云之志!”大皇子李震撫掌大笑,目光陰鷙地掃向角落里的蕭塵,“蕭公子,你是郡主選中的如意郎君,若是此刻不出手,怕是會讓清河郡主蒙羞啊。”
柳子冀蕭兄,敢接嗎?”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哪里是比試?
這分明是要蕭塵的命!
文氣賭斗,比的是神魂強度,柳子冀已經是金丹期,神魂穩固,而蕭塵在所有人眼里只是個沒修為的廢物!
慕容雪猛地站起身,劍意已然透體而出:“柳子冀,你越界了!”
她分明感覺到,柳子冀遞過來的那張宣紙上,已經隱秘地灌注了一股足以撕裂元嬰期以下神魂的陰毒力量。
“走,蕭塵,跟我走!”慕容雪顧不得許多,伸手就要去拉蕭塵。
然而,一只微涼的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走什么?人家紙都準備好了,我不寫兩個字,豈不是顯得我沒家教?”
蕭塵笑瞇瞇地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柳子冀面前。
擦肩而過的瞬間,蕭塵的手狀若無意地觸碰了一下柳子冀那方珍貴的烏金硯臺。
【空間法則·置換】。
一股極細微的空間波動在墨池中蕩漾了一下,那原本隱藏在紙張里的陰毒神識,被蕭塵硬生生地“挪”進了硯臺里的墨汁中,并反向鎖死。
蕭塵提起那桿赤血狼毫筆,卻沒急著落筆,而是玩味地看向諸葛文:“諸葛先生,既然是賭斗,總得有個彩頭吧?”
諸葛文皺眉:“你想賭什么?”
“若我勝了,”蕭塵轉頭看向柳子冀,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柳大才子,你這身文宮修為,就別留著丟人現眼了,自廢了吧。”
“狂妄!”柳子冀狂笑出聲,在他看來,這簡直是送死前的最后掙扎,“好!本公子答應你!可若是你輸了,我要你在攬月臺下跪地三天,自認是這天下第一廢物!”
“成交。”
蕭塵嘴角挑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他緩緩彎下腰,手中的狼毫筆蘸飽了那被“加了料”的墨汁,在潔白的宣紙上重重落下了第一筆。
“轟隆——!!!”
原本星光璀璨的晴朗夜空,毫無預兆地炸開一道恐怖的紫色驚雷,狂暴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攬月臺,整座酒樓都在這雷鳴聲中劇烈顫抖起來。
蕭塵頭也不抬,只是盯著筆尖下的那一個墨點,聲音低不可聞。
“這天道,早該換個寫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