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子看了一眼孫英,孫英立刻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啪”地拍在攤主面前,面無表情地開口,“定金。”
攤主眼睛瞬間亮了。
一百兩,盤纏這都足夠了。
“好,我干!”攤主猛地站起來,一把將銀票和那個像程凈舒的磨喝樂抓起來,揣進懷里,大手一劃拉,將攤位上其他的磨喝樂全都卷進包袱中,往身后一甩,“走吧。”
小團子帶著他走進對面一家店鋪,對著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我找了個新先生,麻煩你派個人幫我送回去,妥善安置。”
“小主子放心,小的一定給安排好。”掌柜的趕緊答應,轉頭跟攤主寒暄,“先生如何稱呼?”
“在下邵景和。”邵景和背著個碩大的包袱,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衣裳,但他行禮時脊背挺直線條流暢,動作不急不緩,標準得如同拿尺子量過一樣。從容有度、清而不冷,涵養仿佛刻進了骨血之中。
他這溫雅端方的君子姿態,立刻獲得了鋪子里所有人的好感,本來正在挑選商品的客人們全都駐足看了過來。
“哇,我今天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翩翩公子,清雅絕塵。”
“我覺得,芝蘭玉樹,風華絕代,這八個字,更貼合。”
“……”
眾人的聲音不小,邵景和卻始終神色半分不動,仿佛沒聽到那些人的悄聲議論一般。
小團子對他這份定力也十分滿意,那真是越看越滿意,哪兒哪兒都滿意。
要不是答應了幫鎮北將軍聯系他的手下,他這會兒,一定領著這位先生直奔娘親面前,讓娘親好好看看。
“我等讀書人,怎可只看皮囊?這世上,多得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一個嘲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眾人齊齊扭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神色倨傲,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的男子,正是剛被小團子攆走的劉先生。
小團子皺眉看著他,語氣里帶了些惱怒:“誰準許你進來的?”
“他就是你找的新的先生?你確定,他只是你找給自己的先生,而不是給你娘找的嗎?”劉先生語氣里的嘲諷味兒更重了,“怎么?找一個花枝招展的男人回去還不夠,現在居然還找第二個。”
“你不知道你爹是誰,是不是因為你有很多很多個爹?”
人群瞬間沸騰了。
“什么?這小娃娃他娘竟然這般水性楊花?”
“你這評價還是太含蓄了,連孩子的爹是誰都不清楚,這得多亂啊?這小娃娃的娘不會是百花樓的頭牌吧?”
“你是不是傻?這小娃娃可是程家小公子。”
“原來是他呀,都長這么大了。當年他娘突然懷了他,還說不出他爹是誰,難道程家大姑娘真的這么亂來?”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劉先生曾經在程府當過先生。他肯定是知道些內幕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這么說。”
“……”
邵景和死死盯著劉先生,神色冷了下來:“這位劉先生,你真的是讀書人?怎么說出口的話,難聽程度,比在下見過的潑婦刁民有過之而無不及?”
劉先生梗著脖子冷笑:“怎么?劉某奉行君子立身,貴在直言。我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卻是實情。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公子還想詆毀我的人格不成?”
“哦?我倒是不知道,劉先生這樣的,竟然可以自稱君子。”二樓突然傳來一個泠泠如碎玉的聲音,不高不低,冷而不厲。
眾人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個極美的女子,正緩步而下。
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穿一身極張揚的百蝶穿花織金長襦裙,墨黑的長發挽成高高的飛天髻,滿頭珠翠,極盡華貴。可即便是這般,在她這里,卻半點兒不顯得奢靡,反倒襯得她容光瀲滟、貴氣天成,恍若神仙妃子。
眾人只看了一眼,都迅速低下了頭。
女子心生自卑,不敢直視。男子更是覺得她光芒耀眼,不敢褻瀆。
只有劉先生一直定定地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癡迷。
“娘親——”小團子聲音驚喜,邁開小腿就“噔噔噔”朝著程凈舒跑了過去。
程凈舒接住他炮彈一樣的小身子,溫柔淺笑:“你出門怎么沒帶五兒?”
“我帶了孫英。”小團子往后一指,有些得意,“我今日出門,可是干正事兒來了。”
程凈舒有些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被人罵了,怎么不打回去?”
小團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在自家店里,萬一打壞了東西,豈不是很虧?”
“出手快就不會。”程凈舒笑盈盈地看了身后的翠凝一眼。
翠凝手一動,袖中白綾飛出,彎彎繞繞、曲曲折折,將劉先生和剛才出言不遜的那幾個人,全都捆了,直接扔出了店門。
劉先生眼神還沒從程凈舒身上收回來,身體驟然騰空,嚇得“啊”的一聲慘叫,直接暈了過去。
“砰”的一聲,砸在店門外的青石板上,又硬生生將他疼醒了過來。
他試圖爬起來,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梗著脖子望向店內的方向:“你,你,你……”
他被趕出程府,本來以為程凈舒會親自重新請他回去。沒想到他等了一天,都沒見到程凈舒的影子。他心中氣急,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口不擇言。
沒想到,程凈舒這個女人居然這么無情狠辣,讓手底的丫鬟直接將他捆了,如同扔一個破麻袋一眼,把他扔出了店門。
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
他心中一急,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外面“砰砰砰砰”的重物砸地的聲音,提醒著還在店內的顧客,什么是禍從口出。
他們紛紛在慶幸,剛才沒有嘴賤跟著附和。
程凈舒環視一周,淡淡開口:“今日客人們都受驚了,為了表示歉意,我決定,今日店內所有商品,全都半價。”
“謝謝程姑娘!”這下,剛剛還在慶幸的人就更慶幸了。買東西的心情非但沒有受影響,反而熱情空前高漲了。
掌柜的和小二、伙計們都快忙得腳底冒煙了。
小團子這才拉著程凈舒走到邵景和面前,鄭重其事地介紹道:“娘親,這位是我給自己找的先生。他叫……”
“邵景和,真是你啊?你長這么大了,我差點兒沒認出來。”程凈舒驚訝地開口。
“娘親,你們,認識?”小團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邵景和笑起來:“我剛剛跟你說過了呀。你娘就是當年幫助過我的那個小姑娘。”
小團子立刻雙手合一,重重一拍:“這不就是緣分嗎?無巧不成書,巧合就是天定的緣分呀。”
竟然是青梅竹馬?程凈舒還沒說什么,周圍耳朵尖的顧客又豎起耳朵開始偷聽了。
小團子一眼瞄到他們的模樣,立刻一手拉住程凈舒,另一只手拉住邵景和:“娘親,先生,我們走吧。”
程凈舒卻看向小團子,笑盈盈地將手抽了出來:“凡兒,你不是還要逛街嗎?去吧。娘親有話,要單獨跟你邵叔叔談一談。”
小團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帶著熟悉的職業假笑:“明白,明白。我回避就是了。”
小團子說著,也不等他們再說什么,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踢了一腳還暈在地上劉先生,將荷包里的令牌露出一個角,繼續逛街。一會兒買個這,一會兒買個那。
沒多大一會兒,孫英就湊上前來匯報:“小主子,有人跟著我們,人數還不少,得有十人左右。”
小團子對于這樣的結果十分滿意。